穿过岑寂的碎片朱以撒⑴那方不毛之地一直为我神往。⑵我常常会留意典籍上、画册上的一些残破纸片。这些纸片总是令我心弦一颤:该不会又是楼兰的碎片吧?凑近一瞥,十有八九,真是楼兰出土的残破纸片。⑶楼兰,真是离我太遥远,又太亲近了。⑷曾经想过,楼兰于我来说,已不是她域上的一个名称了,而是一种精神领域的烙印。一开始我不知它具体的方位,只为那种莽原气象苍凉气息吸引,心想什么时候也走去看看。后来有人告知楼兰在罗布泊附近,不由让我倒破了一口冷气:天啊!行动的信念顿时萎缩了不少。倘没有天赐的力量,是断断难以进入这神秘领地的。⑸我分外喜爱楼兰的残纸,从外观上看,边缘都被对光的风霜啃噬得斑驳陆离,犹如一片片洞见筋脉的黄叶。原先,贯穿纸片使其排列有序的细韧皮条,经不过风雨磨洗,不知哪一日清晨呼啦啦分崩离祈,这一摞摞记载楼兰心迹的奇纸本霎时如天女散花,散乱而破碎,再也无从整理。有序顿成无序,整饬变成芜杂。一些重要的记载被风吹雨打腐烂去,一些关键的词组也剥蚀风化,神秘的气息开始飞扬,越往后越神秘莫测。这里总是苍凉之至,只是死寂中蕴含无限的饱满。我想会有一些人,面对那无尽荒漠的方位,踮起脚神往地张望。⑹我们完全可以在精神上复原、再现当年富饶的场景!⑺两千多年前的楼兰,何等富庶和滋润呀!这个美丽的绿洲王国有如饱满而妩媚的少妇,林木葱茏,水草丰茂,波光荡漾,百鸟啁啾,真正是一片乐土。它使黄河文化、恒河文学和古希腊文化水乳交融。楼兰以它的消失,使入感到再滋润饱满的生命,也会如流星一般,在瞬间化为虚无。⑻这些古典的碎片由于没有完整性,它使人们也就看到一个碎片的楼兰,只看到那些舞文弄墨的楼兰人迷蒙的背影。在我把玩到的一些墨迹里,这时的书体,正处在隶楷假设即假设离的阶段,那种楷有隶意、隶含楷法的驳杂胶着状态,有味品之不厌。这些墨迹和相应时期的魏晋名流风格如隔江海。楼兰残纸墨—迹总是那么素朴,淡墨青衫般天然动人。当然,布些笔画真的没有写好,读起来直让我皱眉头,不像是专门训练过的书手所为。深目高鼻的楼兰人,此时还没有学会含蓄呢。有时用笔恍假设马背上挥刀,直通通地就挥了过去。这宛如在纸面上作长枪大戟搏斗,咣当作响。我当然不太习惯这种表现方式,觉得太抛筋露骨,只是书写中一如既往地不作态,那么是我屡屡赞美的。这时的江南名士,已经能写得一手流畅婉转的好字,楼兰人的字迹却都处在未完成的品相里,似乎等着后人去弥补。可是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