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史籍中一些音译专名的读音问题姚大力[摘要]汉文史籍中保存有不少以汉字音写方式记录下来的外来语词专名,包括地名、人名、山川名、官号等。本文遵照循名责实的原则,主要从汉字语音变迁的角度,讨论了其中几个长期被普遍误读的汉字音译专名的读音问题。[关键词]大宛;月氏;般若;冒顿[中图分类号]K06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1873(2023)01⁃0001⁃04[作者简介]姚大力,复旦大学历史地理中心教授200433在戈壁以北的蒙古高原有一条大河,今名鄂尔浑河(蒙古语读作OrqonGhool)。它曾以两种不同的汉字音译形式,被两汉时人当作象征漠北草原的重要地理标识。扬雄和班固分别有“脑沙幕、余吾”,“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的名句。①水名“安侯”,即对源词中or⁃qo[n]两音节的汉字记音。安字的收声辅音为⁃n,用来音译以⁃r或⁃l为尾辅音的源词第一音节,完全符合传统译音义例。如阿尔泰(altai)古译“按台”、蒙古语人名“额勒只吉歹”(Elgijidei)又译“燕只吉歹”等。过去以为余吾水即今土拉河,但此说缺乏证据支持。现在看来,余吾之“余”,其上古音为la,②与吾字组合,读作la⁃nga,其实是在记录[o]r⁃qo[n]的读音。凡源词以元音开头者,在汉字记音时往往将其起首元音略去,例如“阿罗汉”(Arahant)又译为“罗汉”、西突厥可汗Ishtemi音译为“室点密”、突厥官号Ishbara译为“始波罗”等。至于两个译名都没有反映源词第二音节的鼻音结尾⁃n,或因尾鼻音在转写中失落,也可能是该河名在匈奴时本无尾鼻音,仅作orqo。这个专名采用上古声母属舌尖边音(l⁃)的“余”字,来记录源词中的闪音r⁃。那么我们今日是否有必要将此处的“余”字改读为“拉”呢?读汉译的外来语专用名时保留汉字古音,如读番禺为潘禺,③虽亦有例可征,但除少数已约定俗成者之外,这样做一般说来是不必要的。语音既已随岁月长流而变化,今人说今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古代流传下来的有些指代名物的外来语音译词汇,因为汉语语音的变化而使今人莫知所以,需要由专家予以考订和解释,但大可不必要求一般民众都采用古音去读它。正如唐人读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