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文坛2023.2SouthernCulturalForum一个地域,无论大小,如果只是自然意义上的,我们对之奉上的赞美就都是属于造物的。同样,如果我们观察的是该地域经济等情形的发展变化,那夸奖就是属于社会文化的。只有当相关作品创造出了特殊的文学形象,所有的讨论和评价才真正是属于文学的。近年兴起的“新南方写作”,让人们在对该自然和社会的关注之外,自觉地认知属于这一地域的写作特点。虽然关于“新南方”的界定还没有公论,但相对来说,“新南方”的“新”是对于江南地区(旧南方)的“旧”,指涉的主要是广东、广西、海南和福建这部分区域。扩展一点,还包括我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以及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等的华文写作。概括一个如此广大区域的总体文学状况,非我力所能及。我甚至有时候觉得,与其描述一个庞大而特征各异的群体,不如就从几部具体的作品出发,看看这些作品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文学形象和文学思考。出于这个考虑,这篇文章中,要谈论的是与广义粤语区有关的三部长篇——林棹的《潮汐图》、葛亮的《燕食记》和林白的《北流》。一林棹《潮汐图》的献词,是一句粤谚,“听古勿驳古”。这真是听故事的好态度。当决定进入一个作品的时候,在接受了起始的虚构契约之后,我们便充满希望,期待作者给出一个合理、精确、完备,受制于自洽(self-consistent)要求的完整世界。在这个自洽的世界里,作者给出的细节越丰富,逻辑越严密,给人的阅读感受就越真实。与此同时,只有遵守这份虚构契约,读者也才能做好准备,接受小说中驰骋的想象。也果然是奇妙的想象,《潮汐图》从开始就呈现出典型的幻想色彩。作品的叙述者,是一只雌性巨蛙:“我是虚构之物。我不讲人物,因为我根本不是人。我有过许多名字,它们一一离我而去,足以凑成我的另一条尾巴。我会说水上话、省城话和比皮钦英文好得多的英文。一点澳门土话。对福建话、葡萄牙话、荷兰话有一定认识。认得十几个字。”①小说开头的这段自我介绍,包括它的形态、语言、意识,都有明确的设定,几乎给出了叙述功能所需的全部条件。此后全书的叙事,很少有超出或违背这设定的地方,因此,我们可以充分信任这个不会任意变换的叙述主体。或许正因为这个信任,阅读过程中,我们既想尽快知道巨蛙的命运走向,又舍不得放弃书中的每一个细节。巨蛙的命运和诸多的细节,共同构成了这个作品奇幻而鲜活的特征。也因为这幻想的特征,《潮汐图》得幻想、风情与切身的时代——“新南方”视野下的三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