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题材和主题,还是从体裁和体量上来说,邱华栋都像一头充满活力的杂食巨兽。除了创作小说,他还从事新闻写作,并且有着为数甚夥的当代文学、文艺理论、建筑、电影的评论和对话。我曾经在主持关于他的一个研究小辑时说过,这是一个吞吐量很大的作家,少年成名,涉猎极广,还在不断生长,很难用某种文学批评所赋予的符号化面目对他进行概括,比如“新市民小说”或者“新生代”“晚生代”之类。①尽管可以粗略地将邱华栋的作品分为聚焦城市进行时的“北京时间”系列、回首边地青春的“西北偏北”故事,以及重新虚构历史的“中国屏风”系列,但就形成个人鲜明的文学史形象和美学特点而言,我同意徐阿兵的一个判断:最能体现其个人风格并足以代表其创作实绩的,是他1990年代的中短篇小说,在那些作品中,邱华栋充分显示出对社会现实变化的敏感,文字表达的能力与个性,形式探索的热情以及独特的情感表达方式②。1990年代是邱华栋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成长期,在他的写作生涯中至关重要,可以说他在这个时代所形成的主题与风格奠定了此后一系列的观念和形式范型。需要指出的是,邱华栋的九十年代始于1992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这正是中国全面市场经济改革展开的时候,也是市场化、城市化、消费主义齐头并进迎来最为迅捷推进的时期。九十年代所形成的一系列社会、文化、认知和情感“月亮的朋友”◎刘大先摘要:1990年代是中国“痛苦而辉煌的转型期”,邱华栋彼时作为一个成长中的知识分子见证了社会的风貌与历史的演进。他在1990年代的作品形成了相辅相成的两条叙述脉络:在当下即时的城市速写中聚焦于“人-物”的彼此互化,勾勒了景观社会中新异化的诞生;在回眸往事的边城回忆中着意于情绪的抒发与宣泄,构建了一个业已消失的抒情世界,抚慰与缓解了现代化进程中的焦虑;它们共同构成了1990年代肉身与心理的一体两面,从而成为一个作家与一个时代的彼此互文,显示出内含理想情怀的人文主义者的观察、记录、思考与参与。关键词:知识分子;新异化;极端记忆;城市化;边地“月亮的朋友”——邱华栋与1990年代——邱华栋与1990年代095DOI:10.19290/j.cnki.51-1076/i.2023.02.0062023年第2期上的转型一直延续到21世纪初年,从思想史的层面来说,1990年代远未终结,我们至今仍然生活在1990年代的延长线上。但是,就邱华栋而言,似乎可以将2007年长篇小说《教授》作为他的九十年代的结语,而他在1990年代作品则形成了相辅相成的两条叙述脉络: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