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觀念溯源寧鎮疆内容提要《老子》“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有着非常久遠的觀念源頭,文獻、銅器銘文甚至甲骨卜辭中都有大量的記載:那就是君王要爲國家治理承擔責任。當國家治理不好時,君王要首負其責。這意味着,《老子》的這一思想同樣是經驗世界可以觀察到的現象,由之衍生的“道”也並不玄虚。早期君王的權威來自於爲國家任過、爲民衆操勞,透露出鮮明的“民本”思想,這即是“德”,因此《老子》並不排斥“德”;另一方面也説明《老子》之“德”有很高的標準,這對於我們理解的《老子》“上德不德”及其一系列功成身退的思想都是一把鑰匙。一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爲天下王。”正言若反①。(《老子·七十八章》)該章是《老子》典型的“人往低處走”(李零語)式反向思維,章末甚至專門説“正言若反”②。另外,《老子》第八章的“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争③,居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矣”,同樣是以水取譬,與七十八章同,而“居衆人之所惡”與七十八章的“受國之垢”、“受國之不祥”義同。再如二十八章的“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爲天下谷”,也同樣表現了這種反向思維,故而《莊子·天下》將其與“受天下之垢”並列爲老聃代表性思想。二十八章的這種表述,常被後人用以講“欲取反予”,或以退爲進的“兵法”,似乎純粹是一種策略。不過,水之處下甚至“弱之勝强”都是經驗世界可觀察到的現象,然則,“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爲天下王”是否也是經驗的呢?如果是經驗的,它又反映了什麽樣的歷史經驗呢?前人疏解“受國之垢”、“受國之不祥”兩句,常引《左傳·宣公十五年》伯宗的話:“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暇,國君含911《老子》“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觀念溯源①②③本文《老子》之文,除有原則分歧,需特殊討論外,均依王弼本。北大簡本此章與七十九章合爲一章,雖不乏嚴遵本這樣的古本依據,但兩章主旨相去甚遠,各自獨立當爲故書之舊。此二字馬王堆帛書乙本作“有争”,北大簡本同,但這與傳世本“不争”正相反,北大簡整理者以爲本作“有静”,後人妄改,裘錫圭先生重新整理帛書本時以通行本爲是(《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第46頁),這確實符合老子一貫的思想。學者或從哲學玄思角度立主“有争”爲是(見崔曉姣:《“水善利萬物而有争”———從北大簡〈老子〉看〈老子〉第八章及〈老子〉文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