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社会科学2023年第4期一、引言鲁迅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巨匠其心灵图景十分丰富和深邃,因此每一种新的观察视角都可能给人们呈现出一个新的鲁迅形象。近年来,作为“美术家”或“学者”的鲁迅形象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一方面,研究者以1907年到1913年鲁迅留学日本以及在民国政府教育部任职期间发表的《摩罗诗力说》《拟播布美术意见书》等重要文献以及“抄碑”“访碑”等重要的文化实践为中心,探析鲁迅的传统文化意识及其美学观与美育观,试图向读者呈现“著述最谨严”,又在“国魂”与“新生”的新旧交汇间彷徨的“学者”鲁迅形象。另一方面,则是从20世纪30年代鲁迅对“新木刻”的提倡与大力推动出发,试图印证他从事社会改造运动的“革命家”形象。显然,这两个阶段如果单从现象上看确实呈现了“旧凿痕”与“新鲁迅”——鲁迅“美术”思想播布新探方弘毅甘锋内容提要当前对鲁迅“美术”思想播布与实践的研究主要存在两种范式:一是对鲁迅早期“美术”思想以及他在“新木刻运动”中的贡献进行总结与阐释,二是基于“文学家”或“革命家”的视角重点关注鲁迅“美术”批评观念的历史文化价值。如果从“身体实践”的视角出发,将鲁迅在人生不同阶段对“古美术”和“新木刻”等方面的具体生产与行动关联起来进行考察,进而紧扣时代语境下“旧凿痕”与“新鲁迅”的辩证关系,深入剖析鲁迅独特的文化政治姿态,还原其“美术”思想播布从“还国魂”到“待新生”再到“赴革命”的批判性重构轨迹,不但有可能构建鲁迅艺术思想传播研究的新范式,重构鲁迅“美术”思想播布对“主美”与“革命”两种功能的交合之道,而且有助于从实践的、历史的维度揭示其中的重大文化价值。关键词鲁迅新木刻雕版珂勒惠支方弘毅,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博士研究生甘锋,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艺术学评价体系的理论与实践创新研究”(21ZD11)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马克思恩格斯艺术传播理论及其中国化研究”(19AA001)的阶段性成果。204··“旧凿痕”与“新鲁迅”鲁迅人生前后阶段在文化行为和艺术观念上的巨大差异。有论者从早期《拟播布美术意见书》等文献中关于“美术”功能“固在发扬真美,以娱人情,比其见利致用,乃不期之成果”[1]与“表见文化”“辅翼道德”“救援经济”这两处叙述的矛盾之处着眼,将鲁迅的“美术”播布观概括为“美的艺术”之“无用之用”相统一的结构[2]。也有论者从鲁迅1907年写作的《摩罗诗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