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艺术51“魔变”、表象与无穷无尽的黄昏梨园戏《促织记》创作谈文/林清华(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坐下的那一刻起,妻子的埋怨就没有停歇过。丈夫的头始终低着,一言不发,像沙漠中跋涉已久的驼鸟,把厌很多时候,我会对写戏产生怀疑。但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又只能通过写戏去宣泄,给理性松绑,让自已透口气,用别人的身体和灵魂说话,哪怕泥沙俱下,却有一种单纯的学术研究无法企及的快感。我承认,正是因为快感的存在以及对快感隐秘的渴望,让我就这么坚持着,做一棵野草,也不愿成为修剪齐整的盆景一一否则,我只会比盆景更堕落。人类与赖以生存的世界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可奇怪的是,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会勾着你,情人般拉着你的衣袖,让你欢欣,生出幻象,愿意继续温柔地看待这个世界和人类,哪怕嘴角依旧挂着那一缕痞子似的坏笑。人总是要靠意义和幻象活着,除了勇于去探求灵魂超越的瞬间,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关乎存在的解释。这个既虚无又充实的瞬间,就是尼采所痴迷的“魔变”吧。2018年的春夏之交,在厦门环岛路一家肯德基的窗边,我开始创作这个剧本。那里写字楼山林耸立,又是上班前的早餐高峰,人们如鱼般穿梭来往,身旁的座位更换着不同的躯体,但我心如止水,用了十个早晨,就把它写完了。然后就是修改与润色,思绪开始从剧本里出走,观察起周遭的世界。前方的小桌子,坐着一个长发的姑娘,五官谈不上精致,但早晨牛奶般的阳光渗过厚重的玻璃,爬上她的脸,明暗之间的比例恰到好处。她肯定发觉了我的目光,眼波一横,啃食汉堡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不时优雅地拨动发梢,看向窗外。右手边是一对中年夫妻,从倦藏在了疲倦里。姑娘起身,温柔地把座椅推进桌底,捏着没喝完的咖啡,路过我,柳枝般飘进隔壁坚硬的写字楼。妻子终于不说话了,和丈夫一起沉默着,十天来,我第一次察觉到这个餐厅原来是放着音乐的。毕达哥拉斯说,音乐是至高的哲学,欣赏音乐才能照顾好灵魂。但他又说,前提是要研究数学一一那就算了。我决定停止胡思乱想,继续修改剧本。但右手边可怕的沉默,竟让我无法专注。我沮丧极了:他们上半场的喧器,下半场的寂静,远比我剧本里的起伏与反转要真实和磨人。我终于难以忍受,干脆收拾背包走出大门,正午的阳光刀劈砍般袭来,对眩晕的恐惧让我赶紧压低了帽沿,快速走入人群,人群也愉快地接纳了我,犹如博尔赫斯那个惊悚的比喻:“如水消失在水中”。看来,“魔变”的瞬间总是短暂,表象以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