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太平间”:死亡医学化背景下的遗体意义潘天舒唐沈琦摘要:在当代社会,遗体的流动范围正不断超出亲属组织的界限,被更庞大且陌生的社会组织接管。在死亡医学化的趋势之下,死亡图景愈发集中在医院。作为医学知识的空间装置以及医院制度的构成部分,医院太平间成为接管患者遗体的场所。在医院太平间内,存在两种遗体观念:一种是西方医学体系中将遗体客体化并加以切割凝视的知识与文化传统,另一种则是中国社会思想脉络中情感的、伦理的、互渗的遗体观念。田野研究显示,两者间虽存在一定的张力,但又能在太平间的商业活动中被加以弥合。关键词:太平间;遗体观念;死亡医学化DOI:10.16382/j.cnki.1000-5579.2023.04.009一问题的提出(一)亲属组织中的遗体早期人类学对丧仪中的遗体意义多有探讨。基于古典文献,库朗热(FusteldeCoulanges)对古希腊、罗马的祭祀与信仰传统进行过讨论,他指出古希腊、罗马人将逝去的亲属埋葬于屋舍近旁的家族墓地中,旨在延续一个象征性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家庭”实体,人们在家中祭祀死者、礼敬祖先,构建原初的家庭性宗教。①在涂尔干(EmileDurkheim)有关丧仪禁忌的论述中,澳大利亚的瓦克尔布拉人在失去胞族亲属后,将对其遗体的停放方式进行限制,遗体只能停放于用所属胞族的物料制成的停尸架上,以示对逝者的区分,从而神圣化逝者,彰显胞族的特殊性。②罗伯特·赫尔兹(RobertHertz)对婆罗洲达雅克人的二次葬习俗进行分析,指出当地人延迟下葬逝者,是为了等待遗体腐化成白骨,这一过程象征社会性的剥落与生命形式的转变。在这段时间内,遗体将被暂置于家宅中,或是社区的厝屋中,甚至是远离人群的森林深处。不论停放于何处,亲属通常都会照料、看顾遗体,直至埋葬,这被视作重要的责任与义务。③范·热内普(ArnoldvanGennep)指出,初民社会中【作者简介】潘天舒,复旦大学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所所长、教授(上海,200433);唐沈琦,复旦大学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公共卫生安全视域下的‘灾害文化’与强韧社会构建研究”(项目编号:20&ZD152)。JOURNALOFEASTCHINANORMALUNIVERSITYHumanitiesandSocialSciencesNo.4,2023①[法]库朗热:《古代城邦:古希腊罗马祭祀、权利和政制研究》,谭立铸等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31—32页。②[法]埃米尔·涂尔干:《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东、汲喆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年,第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