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儒学论丛(第11辑)荻生徂徕之“学”———以身体的了解、模仿、习熟、思虑问题为中心〔日〕小岛康敬著刘莹译摘要本文以荻生徂徕的言说为依据从哲学的维度对其学习论进行考察。徂徕要求学习者学习以诗书礼乐为内容的“圣人(先王)之道”,以求“德”的完成。徂徕反对朱子将“德”解释为得之于“心”,主张“德”为“体”得。于徂徕而言,所谓“德”绝非宋学所说的积累心之修养的结果这种人格性的概念,而是通过学习外在客观存在的文化规范(“礼乐”),并将其身体化、内在化。在此维度所论之“德”,可与习得模型与技艺之际相类比,可以说是刻入身体的身体知、黯默知。从此观点来看,徂徕对“格物”的解释提示出了与之前朱子、阳明所不同的全新的解释,对《论语·子罕》“绝四”的注释也确实有独特的见解。更进一步,作为使“德”得之于“身”的方法,徂徕着眼于“仿效”“习熟”“思虑”的概念,并对这些概念之间的思想关联进行了深入研究。徂徕的学习论所呈现出的睿智也迫使我们反思今日学问和教育中的问题,即从个体意识出发形成的批判主体的自我,忽视了通过古典文化将各种文化规范加之于身而形成的自我。关键词荻生徂徕德仿效习熟思虑891〔日〕小岛康敬,日本国际基督教大学名誉教授;刘莹,北京大学日语系博士后。∗∗荻生徂徕之“学”绪论朱子学将“理”设定为贯穿存在与当为的双重世界的理法概念,而且试图在究极地把握“理”以及依照“理”的生存方式之中,呈现人之存在的终极意义。朱子的“理”哲学,一方面以“上下定分之理”的形式作为秩序的逻辑而发挥机能,虽然有着为现实的封建体制赋予理论根据的层面,另一方面,从理论的可能性来看,只要以“理”立己,自己就会成为绝对价值的体现者,这样一来,就可以开拓出以自我为机轴的将一切价值相对视之的逻辑地平。比如,从朱子学者佐藤直方在以下的文字中,就可以很容易认识到这种可能性成为了现实:“学者不信自己之理则无本,信圣贤固善矣,却不及信我之理。”①在这里,即便是圣贤的权威,在“自己之理”“我理”的面前也被相对化了。如此,朱子的哲学之中潜藏着一种逻辑必然性,即能够促使由“理”而立的自我主体的觉醒。这是自然导出的个体觉醒。预先考虑到了朱子学朝此方向的可能性及其现实化之际带来事态的危险性,荻生徂徕论述如下:“后世儒者尚知务穷理,而先王孔子之道坏矣。穷理之弊,天与鬼神,皆不足畏,而己乃傲然独立于天地间也,是后世儒者通病。岂不天上天下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