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拜登经济民族主义:形态、根源及影响拜登经济民族主义:形态、根源及影响刘飞涛〔提要〕拜登政府执政以来,其经贸政策在淡化特朗普民粹主义色彩的同时,继承特朗普经济民族主义内核,通过制度性强化和战略性推进,使贸易保护主义、产业保护主义、技术保护主义和投资保护主义四种形态的经济民族主义政策得到了全面和系统扩张。拜登政府推行经济民族主义的根源是美国社会持续涌动的反全球化思潮、对新自由主义的失望以及对美国制度衰落的担忧,同时美国全力推进大国战略竞争也需要凝聚新共识。拜登经济民族主义政策归根结底是为维护美国霸权地位服务的,但由于相关政策的狭隘性,其必将加剧大国竞争对峙,冲击美国与盟伴缔结同盟的利益基础,并最终损害美国霸权地位。〔关键词〕拜登政府、经济民族主义、保护主义、新华盛顿共识〔作者简介〕刘飞涛,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世界经济与发展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中图分类号〕F171.2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4528832(2023)4期0082-23拜登政府自2021年上任以来,对内出台“21世纪美国产业战略”,对外提出“以工人为中心的贸易政策”,并以“拜登经济学”(Bidenomics)、98《国际问题研究》2023年第4期“新华盛顿共识”(NewWashingtonConsensus)[1]理念为上述政策提供理论支撑。这些理念和政策涉及对全球化利弊、政府与市场关系、增长与公平等基本经济学命题的回答,反映出美国主流经济思潮正在经历从经济自由主义向经济民族主义/保护主义的大幅度转型。该转变由特朗普政府发起,拜登政府对其进行了系统化和战略化推进。美国经贸政策因而跨越党际和政府更迭保持了极大的继承性和延续性,意味着“特朗普和拜登都把自己定位为经济民族主义者,自觉地放弃了旧秩序的戒律”[2]。当然,拜登经济民族主义和特朗普经济民族主义并非同一版本,但以保护主义为主要形态的经济民族主义无疑为认识和解读拜登政府内政外交政策尤其是经贸政策提供了一个更加宏观的视角和更具解释力的底层逻辑。一、经济民族主义的内涵及界定在西方学界,经济民族主义一词最早出现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其经典定义通常有政策取向和动机取向两种视角,前者强调国家经济与外部世界的疏密关系,而后者强调国家经济政策的民族主义动机。就政策取向而言,经济民族主义是指旨在减少一国境内经济活动与境外经济活动之间有机联系的一系列经济政策的总和。[3]因此,经济民族主义概念通常与特定的政策联系起来,要么是那些专注于限制全球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