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文坛2023.2SouthernCulturalForum香港五方杂处、华洋交汇的城市空间,决定了它的故事总是常说常新,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民生的、历史的、现实的乃至科幻的故事无所不有。在周蕾看来,我们以往对两类香港故事耳熟能详。一类故事述说香港人的抗暴反殖历史,努力彰显民族主义或国族论述的正义,无论地理或政治体制上如何区隔,都不足以割断与内地的血脉联系;另一类故事则聚焦香港经济的蓬勃发展,讲述小渔村变成大都会的传奇,经济的发展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殖民的本质。这两类故事各有侧重,前者讲政治,后者说经济,其实都承接了国家主义训导下的表述逻辑,力图将香港故事收编到更大的话语体系之中。对于从香港走出、又长期执教于美国的周蕾来说,她感到遗憾的是香港人自己的故事往往是被遮蔽的,诸多故事中没有多少是本土香港人讲述的香港故事。香港处在夹缝之间,不断地被不同的主体所掏空或赋形。因此,香港或香港文学应当学会从小处入手,从边缘发力,比如关锦鹏的电影或梁秉钧的诗歌①。当然,还有钟晓阳、西西、黄碧云、董启章等人的小说,大概也可以放到周蕾的论述脉络中加以考察。在本土香港人讲述的故事之外,其实还有一些长居香港的非本土香港人讲述的故事。这些非本土香港人是否也有可能从小处入手、从边缘发力开辟新的空间,说出香港更为幽微细腻的面向?这些“半路出家”的新香港人,是不是可以讲出另一个“真实”的香港故事?葛亮的长篇新作《燕食记》或许作出了有效的回应。葛亮出身于南京世家,大学毕业后赴港深造获得博士学位,尔后又执教于香港浸会大学,一晃二十余年,葛亮已经成为地道的新香港人。这种既深入又疏离的“外省人”身份,使他的创作另辟蹊径,别有怀抱。他的故事从香港的日常生活出发,既有别于走马观花、流连繁华胜景的游客,也区别于浸淫其间对生活日常见怪不怪的本地人。他从五光十色的万丈高楼中观察万家烟火,也从简单重复的日常故事里体验历史传奇,从而形成了自己观察香港、书写香港的独特视角。《燕食记》观察和书写的入口是饮食和口腹之欲。民以食为天,国人对“吃”的用心由来已久,尤其是粤港地区各种美食点心食不厌精,饮茶文化几成日常。葛亮在此耳濡目染,从“匠传系列”一路走来,终于走到庖厨,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小说中“忽而走出一个少年,以肉身与精神的成长为经,技艺与见识的丰盛为续。生命通经断纬,编制南粤大地的锦绣,为铺陈一席盛宴”②。显然,对于一个要融入在地的“外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