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汉语哲学研究的十个基本问题韩东晖*汉语哲学这个概念的提出和汉语哲学研究中心的成立,在一定意义上标志着汉语哲学运动的正式开场,也许会与一百多年前发端于北京大学的白话文运动产生同样重要的影响。当然,不同的是,汉语哲学运动标志着我国哲学界的强烈的理论自觉和思想自主。在我看来,这场运动虽然以“汉语”为修饰语,但绝不仅仅限于语言文字、语言哲学领域。罗马时期的人文主义者就意识到,语言是“制度的制度”,也就是约翰·塞尔所谓语言是最重要的制度,因为其他一切制度均依赖于特定形式的言语行为。语言不仅仅是人类的官能,更是人类创立的最基本的制度。这一点对于理解汉语的共性与个性,进而理解中国文明的特质具有重要意义。可以说,汉语言文字就是中国文明的文化基因,汉语哲学因此象征着冯友兰先生所谓“亘古亘今,亦新亦旧”之哲思,王国维先生所谓“无新旧、无中西、无有用无用”之学术(《国学丛刊》序);换言之,就是在中国文明的立场和世界历史的支点上、在古今中西文化融会的语境内从事哲学创造的思想与学术。*作者系中国延安干部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54外国哲学这样看来,汉语哲学的名相虽新,而其实质则有根、有源,而且根深叶茂、源远流长,同时又经历了剧烈碰撞、深度融合、广采博收和深刻转型。虽然所有使用汉语的哲学言说和使用中文的哲学写作,都让“汉语哲学”看上去有些同义反复,但实际上,只有充分意识到并理解了汉语言文字的制度基础、文化积淀和思想深度,才能真正把握当代中国的哲学处境,召唤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使命感与生命力。因此,我们有必要充分理解汉语哲学这个理念引发的问题的复杂性,并且在尽可能广泛的领域内思考汉语哲学要研究的主要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如果汉语哲学要成为富有生命力和创造性的哲学运动,需要阐明至少如下十个方面的基础性问题。对这些基础性问题的探索,也就是汉语哲学敞开自身的哲学图景的过程。1.“汉语哲学”这个概念的定位—是特殊与普遍的结合,还是从边缘到中心的突破,抑或典型性与相似性的家族融合?自汉语哲学这一概念提出之后,可谓聚讼纷纭。21世纪初所谓“中国哲学合法性”的讨论又被汉语哲学运动的持续推动重新点燃—中国哲学作为哲学究竟是怎样的哲学形态?汉语哲学作为哲学究竟在突出哪些特质?这一点实际上与我们理解“哲学”这样的“元概念”或“高阶概念”的方式有密切关系。我在这里提出的三种理解方式,即特殊与普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