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小说内外的“老少年”形象周旻1906年,清廷颁布“预备立宪”诏书,清末小说出现了继1903年之后的第二个创作高峰。(1)心系政局的作者们,写作小说以点评新政、批评立宪,提出对未来中国的设想。吴趼人的《新石头记》塑造出“老少年”这一流行于晚清的文学概念,是其中特别的一例。顺着《红楼梦》的结局,小说讲述出家后的贾宝玉“忽然想起”尚有“补天之志”,携通灵宝玉重回红尘,来到1901年的上海。宝玉在新旧思想交杂的时空中接触新学,逐步成为一位新式知识分子。恰好薛蟠来信,提到自己在刘学笙(留学生)的引路下,前往“比较上海有天渊之隔,好上好几倍”的“自由村”。宝玉受来信吸引,遂离开上海,却误入“文明境界”。此地不仅拥有远超西方水平的科学技术、强大的军事力量、富足的经济状态,还在国家的精神思想上完成了儒家伦理与西洋社会制度的完美结合。贾宝玉在向导“老少年”的引领下,徜徉其间,所见所闻缤纷纸上。小说前半部的“黑暗社会写实”和后半部的“光明科幻理想”(2)映衬出奇妙的阅读体验,再加上《红楼梦》的“旧瓶装新酒”,使其颇受读者喜爱,1908年单行本出版后更是掀起“拟旧小说”热潮。(3)《新石头记》最初写作于1905年。(4)因反美华工禁约运动,吴趼人辞去汉口《楚报》职务,返回上海,一面声援运动,一面为《新小说》等刊物供稿,继续着职业小说家的工作。同时,作者的政治思想由积极改良转入消极厌世,心态也从希望变作失望。当时的报刊舆论界流行着关于“少年中国”的讨论,精英知识人普遍认为少年将是中国改革的核心力量。吴趼人则用逆喻(oxymoron)(5)的手法,创造性地将“老年”与“少年”的年龄差、新旧的矛盾感捏合在“老少年”形象中,熔铸身世抱负,并借此纾解“历史中间物”的青春体验。文本中一共出现了三位“老少年”:心老身不老的贾宝玉;向导“老少年”;身老心不老的甄宝玉。此外,吴趼人发表小说时的笔名也是“老少年”。过往研究多从“科学小说”的文类视角解读《新石头记》及其中人物,认为小说“在想象与认识论的层面,挑动着读者的非非之想”(6),格外强调文本的虚构性。不过,科幻小说的分析范式因倚重对“想象”的分析,却可能脱钩于历史语境,难以深入作者创作小说的时代背景、政治气氛与写作心境。本文尝试以20世纪初报刊文章及类型小说中的“少年”论述为背景,还原“老少年”形象的建构过程,探讨政治思想、科学知识与文学立场在其中的投影;在“政治—科学—文学”三者关系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