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3|99文学寄“性灵”于“新声”:袁宏道的赏曲经验与诗学转向余来明窦瑜彬摘要:袁宏道“性灵”诗学的核心是对“新声”的标举,前后经历了由魏晋“新声”向时兴“新曲”的转变。袁宏道早期作品《敝箧集》接武魏晋“新声”,反映出以折衷、调和的方式改良复古派流弊的积极尝试。其取径虽不出复古派畛域,却力图弥补其取“格调”不取“声情”之失,以及由此造成的诗歌“性灵”不足之弊。入吴后,袁宏道对“新声”的关注由魏晋转向今人时曲,选择以《劈破玉》《打枣竿》等闾巷新声作为取法对象,以“今”驳“古”,却不可避免地出现“泥今之过”。袁宏道诗学策略的前后调整,与其吴中经历的赏曲经验密切相关,既是应对复古诗学话语权力的求变之策,也是晚明宗尚“新声”文人趣味的典型体现。关键词:袁宏道;性灵;新声;时曲;诗学转向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钟惺全集》整理与研究”(18AZW015)中图分类号:I206.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854X(2023)03-0099-08关于袁宏道“性灵”诗学观念生成与流变的关键时段,一种具有代表性的看法认为“自吴县始树”①。由此出发,研究者基于《锦帆》《解脱》二集率易浅近的特点,将“性灵”理解为以滑稽、刻削的诙谐字眼创作的游戏笔墨。②这样的解读,一定程度上片面理解了“性灵”的内涵,并不符合袁宏道推扬“性灵”诗学的初衷及其诗学关怀。与此相联系,袁宏道构想的“性灵”诗学并非一成不变,其生成、演变经历了多重因素的影响,其中对“新声”的追逐是他赋予“性灵”诗学以流动性,从而对抗“复古”诗学固化流弊最重要的路径之一。钱谦益曾指出,公安派及其末流“采风谣而遗著作,舆呼巷舂,皆被管弦,《挂枝》、《打枣》,咸播乐府”③,虽不乏批评,但也看到其“性灵”诗学以“新声”为核心的思想本色。自《诗经》的郑卫风谣,到魏晋的吴歌、西曲,直至明代颇为流行的《挂枝》《打枣》等民间时曲,在广义的诗学谱系中均属于“新声”。这些来源于民间的文学形态,在不同时期以不同方式参与了袁宏道“性灵”诗学的建构及其调整。袁宏道作为楚地诗人,他的学诗路径和诗学观念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其中既有来自“楚风”传统的浸染,也有缘于师友交往而来自于李贽“童心”思想的启发,又或是在因缘际会之下对边缘诗人(如徐渭)的重新发现,都无不显示出他试图挣脱复古诗学规限的追求和努力。在这诸种诗学探索过程中,袁宏道始终贯穿着一种寻求诗学“别调”的求异之心。在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