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第12期-9-创作者工作室Creator'sStudio在我的记忆里,祖父总是退休干部的样子,穿着旧得发白的老布鞋,白背心外披着短袖衬衣,天气再热也穿着二十年前的亚麻裤。尽管年岁渐长,可走路时背依然坚挺,步伐厚重稳当,永远处事不惊。但他并非退休干部,也从未身居高位,一辈子最“体面”的工作也只是随着建设队伍,去内蒙古勘探油田。童年的午休总是吵闹的,因为那是我俩的玩耍时光。祖父会摘下厚厚的眼镜,给我讲内蒙古草原上的故事。他时常右手拿着皮带,做出赶马的样子,左手在身后拍拍屁股,一会儿跑一会儿小跳,学着马儿驰骋的样子。再或者他会伸出拇指与食指,比着大腿,瞪着眼睛对我说:“挖油田的钻头比大腿还粗呢!”说完便自豪地吹起嘴边的胡须,接着从床上咕噜滚下去,扎个马步直起背做着钻井工作,不仅这般还一边配音“突突突……”,着实惹人发笑。讲到兴奋之时,也不在乎他的长者形象,手舞足蹈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听到“嘎嘣”一声,回过神来,只见他手扶着身子,扶着床头一步步踱到床边,嘴上却不认输:“你是不知道那井钻有多沉!天天扶着钻头,再年轻腰也常扭。”祖父龇牙咧嘴想逗我笑,“要是钻头砸到脚上,一代人□周婷-10-2022年第12期那就立马肿起来了”。说完这话他拿起床边的瓶瓶罐罐——大多都是调理胃的药,在白瓷缸中倒入温开水,一股脑吞下去。说来也奇怪,祖父从不碰荤腥,只会在泡馍或灌汤包里吃点牛肉。在我穷追不舍的追问下才知道,内蒙古白天热得飞鸟虫蝇都看不到,晚上却冷得出奇。工人们只得抱着半桶烈酒才能挨过漫漫长夜,冷时舀个大半碗全喝下去,借着酒精的作用昏睡过去。人总在夜里格外想家,祖父在想家时就提着酒裹上厚棉被跑到牛边上,取暖喝酒与牛说话,时日长久胃自然落下毛病。“牛吐着热气,我就在牛群里抹眼泪,矫情得像个女娃娃……”他说起这段话总会拿起手帕抹眼泪。我忽然发觉他不再挺拔,扶着拐杖,颤颤巍巍,手上青筋突起,脸上的斑点看着令人刺痛。印象里那个一手将我抱起、充满力量的男人,不再似从前那般挺拔有力,他时常蜷着身子,倚靠在床上,借着相声小品打发慵懒的午后时光。勘探任务结束后,祖父回到故乡,白天同家人耕田犁地,晚上便去夜校继续学习会计,后被分配到当地的农副产品粮食局担任会计,从事财务统计工作。后来经过相亲,与我祖母相识,两个人孕育四个孩子,平淡地度过一生。他甚少提起自己年轻时的事,我的父亲,对祖父去内蒙古的故事也是知之甚少。我所知道的故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