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时局下中美俄的博弈与政策分析_单一宁.pdf

2023年第07期（2023年07月）No.0 7 2 0 2 311黑河学院学报JOURNAL OF HEIHE UNIVERSITY博弈论，又称对策论，主要用于解决当决策主体间的行为在发生直接相互作用时，参与者如何进行决策的问题以及这种决策带来的均衡问题。自20世纪起，博弈论被逐渐应用于国际关系领域的分析研究。由于各国的利益冲突和利益一致具有普遍性，国家间的合作与冲突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视作为一种博弈，国家则被视为此类博弈的主要行为体。当今国际社会中，特别是进入21世纪后，国际关系出现深刻变革，国际社会如今正经历着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1。世界发展的不稳定性不确定性等因素日渐突出，中美俄三边关系的发展经历着与冷战时期截然不同的生态环境，三个国家间的博弈变得愈加频繁。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面向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国际秩序面临新的分水岭2，中美俄三边博弈出现新的变化。一、影响中美俄博弈态势的主要因素长期以来，中国、美国、俄罗斯的核心战略目标具有明显冲突，由此形成相互博弈的基础，而三个国家在意识形态、主导文化等方面的显著差异性因素则致使三个国家在博弈过程中遵循各有特色的逻辑方式，针对利益矛盾呈现出不同的偏好特征。在俄乌冲突时局下，基于对三个国家影响博弈态势主要因素的分析，为中国参与三国博弈提供参考。1.核心战略目标冲突从冷战时期至今，中国、美国、俄罗斯(苏联)在核心战略目标方面难以实现和解。中国在冷战时期虽大多处于在美苏夹缝中求生存的状态，但核心战略目标从新中国成立之初至今始终是实现“中华民族复兴”3。美国的核心战略目标在两个时期中无太大变化，在冷战时期主张战胜苏联、称霸世界；在后冷战时期则主张尽可能消除别国成为世界强国的潜力，维持自身霸权地位。俄罗斯作为苏联的主要继承国，虽然国家实力较苏联出现严重衰退，但核心战略目标并未发生根本性转变。苏联在冷战时期追求战胜美国、称霸世界；俄罗斯在后冷战时期将恢复大国地位，谋求国家振兴视为核心战略目标。相较于冷战时期中美苏之间突出的美苏两极矛盾，后冷战时期中美俄三国的核心战略目标的矛盾可以理解为美国单极世界构想和中俄构建多极世界之间的对立，由此奠定了区别于冷战时期“战略三角”关系的“三边互动”战略关系，三国间的对抗有所降低，中俄协作应对来自美国的压力成为三国博弈的基本态势走向。中俄成为维护国际战略平衡与稳定的主要力量，成为平衡西方、防止其为所欲为地改造世界以维护全球和地区安全的稳定器4。2.主流文化分野中国、美国、俄罗斯来自三种不同的文化圈层。美国与俄罗斯民族之间的文化认知对立根深蒂固，中国的文化理念与前两者更是不同。追溯至19世纪民族主义和帝国主义兴起，国际上盎格鲁萨克逊原神圣罗马势力与泛斯拉夫主义势力相抗衡的局面便已经基本注定。美国身为“五眼联盟”的主要倡导国，天生敌视拥有大斯拉夫主义帝国传统的俄罗斯，即使在苏联解体以后也从未给过俄罗斯真正融入西方世界的机会。布热津斯基曾列举俄罗斯融入西方的两个条件：一是俄罗斯要明确、公开地抛弃帝国野心；二是一个扩大和民主的欧洲必须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历史进程，不应在政治和地理等方面受到限制5。这两点显然是俄罗斯主流文化所难以接受的。与美国和俄罗斯彼此“激烈对抗”的文化理念相比，中国文化是一种内倾文化，历来提倡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开放包容，同舟共济。国际事务当中，中国推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主张以和平谈判解决国际争端，为对话解决争端，建设持久和平世界，破解西方文化认知中“国强必霸”收稿日期：2 0 2 3-0 5-1 1 作者简介：单一宁(1 9 9 8)，男，河北秦皇岛人，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国际关系研究；庞昌伟(1 9 6 6)，男，黑龙江黑河人，教授，博士，博士研究生导师，主要从事国际关系研究。doi：10.3969/j.issn.1674-9499.2023.07.004俄乌冲突时局下中美俄的博弈与政策分析单一宁庞昌伟(中国石油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北京 102249)摘 要：中美俄三边关系作为当今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三边关系之一，三者间的博弈既受到大变局的塑造影响，也是推动大变局进一步演化的动力因素。三个国家在自身核心战略目标、意识形态、主流文化的影响作用下，彼此互动与博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世界地缘政治力量分化重组，中美俄在立场和战略选择上各有侧重，三者的博弈呈现出新态势、新变化。当前，中国与俄罗斯以协作方式应对来自美国的压力成为三国博弈的基本态势，中国应当积极调整国家地缘经济战略，警惕美国冷战思维作祟，谨防意识形态争端。关键词：俄乌冲突；中美俄；博弈中图分类号：D 8 1 5.5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 6 7 4-9 4 9 9(2 0 2 3)0 7-0 0 1 1-0 42023年第07期（2023年07月）No.0 7 2 0 2 312俄罗斯研究逻辑定式提供了新思路。3.意识形态分歧二战爆发前，美苏在意识形态问题上就存有严重分歧，美国是自由民主制度的代表，苏联则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代表。现如今，美国将自己视为自由、民主的化身，俄罗斯虽然建立了资本主义制度，曾尝试向西方靠拢，但其社会中仍残有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元素，与美西方国家渐行渐远。回顾冷战时期，中国在中美苏的三边关系中发挥了“平衡桥”的作用，中美关系和中苏关系的正常化，促使了冷战走向结束。近年来，美国试图再度挑起意识形态对立，将俄罗斯视为“最大威胁”，将中国视为“最主要竞争对手”，新冷战的说法在西方舆论界甚嚣尘上。对此，中国主张打破意识形态约束，防范意识形态之争加剧。在中俄问题上，两国的制度差异大于冷战时期中苏间的差异，但两国关系却经历了多次飞跃，在彼此外交战略中的地位不断上升6。对于美国蓄意发起的意识形态攻击，中国始终坚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不与美搞意识形态之争的立场。中国所提倡的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超越了西方世界意识形态话语体系的范畴，为中美俄的博弈与互动提供了新的思路。二、中美俄在俄乌冲突中的战略博弈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宣布对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持续至今已一年有余，至今尚未停息。俄乌冲突被视为二战结束以来欧洲地区最大的地缘政治冲突，影响波及全球。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中美俄的三边关系再起波澜。作为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三边关系之一，中美俄在俄乌冲突事件中的博弈及决策影响全球格局演化进程。1.中国的立场与战略决策在俄乌问题上，中国一贯秉持中立立场，基于地区安全局势的历史进程，分析导致冲突爆发的直接诱因，向冲突双方和世界传达了劝和促谈的主张，这与美国的外交战略截然不同。2023年2月24日，中国外交部公布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7，明确表达了12个立场：尊重各国主权、摒弃冷战思维、停火止战、启动和谈、解决人道危机、保护平民和战俘、维护核电站安全、减少战略风险、保障粮食外运、停止单边制裁、确保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推动战后重建。中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负责任大国，始终忠实履行自身国际义务，为维护世界和平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在和平与安全问题上，中国是纪录最好的大国，从未侵略他国、从不搞代理人战争、从不寻求势力范围、从不参与军事集团对抗。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致力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国将继续坚定反对一切霸权强权，坚定维护广大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小国家的正当合法权益8。2023年3月2日，中俄两国外长在出席二十国外长会议期间举行首次会晤。中国外长秦刚提出，支持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反对煽风点火和破坏和平谈判。目前，中国是唯一提出完整的、如何解决欧洲局势问题的国家。中国提出的倡议，实质上是和平方案，应得到支持，但事实上却遭到美西方的攻击抹黑和新的制裁威胁。对于中国的和平计划，拜登政府公开进行了否定，并将5家中国企业以“涉嫌规避制裁和帮助俄罗斯军方或军工企业”的无端理由而列入实体清单。在美国对中国打压逐渐强化的背景下，俄外长拉夫罗夫替中国发声，表示支持中国立场，俄中两国在国际关系体系中起到重要的稳定因素作用。中方亦表示，从不接受美国的指手画脚，甚至胁迫施压。俄乌冲突以来，中俄在双边经贸中更多转为采用本币结算，俄罗斯目前已有至少23家银行接入了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由于中俄具有互补的贸易结构，两国在经贸、金融、能源等领域的合作取得长足发展。中国向俄罗斯提供较为紧缺的资本和大部分生活所需的日常消费品，俄罗斯则向中国出口各类原材料及能源。从2015年至今，两国的双边贸易额从635.6亿增长到2021年的1 468.9亿美元9，2022年依旧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各领域合作稳步推进，双边贸易额成功突破1 900亿美元10。其中，俄罗斯出口中国的商品总额超过1 100亿美元，能源商品占比达到70%。位于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的科维克塔天然气凝析气田和“科维克塔恰扬达”天然气管道于2022年底正式投产通气，俄罗斯境内“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全线贯通，此管线的中国支线供气量将逐渐达到每年380亿立方米的量级。2.美国的立场与战略决策对美国来讲，主要的战略目标是维护自身主导下的世界秩序，尽可能减少中国在俄乌冲突事件中取得的外交优势。中国力求让世界局势趋于稳定，美国则试图让局势持续动荡。从俄乌冲突本身来讲，美国虽是域外国家，在这次战争中却起着主导性的作用，其加剧意识形态化和“双标”问题凸显。美国正在借助俄乌冲突恢复对欧盟及亚洲盟友的领导地位，想要达成三类直接目的：一是尽可能削弱俄罗斯的实力；二是借机增强对欧盟的经济优势，抑制本国通胀，同时，结束法国近年来推动的“欧洲战略自主”的讨论；三是阻止中国取得外交进展和胜利，遏制中国发展。首先，美国在战略部署上促使战争持续发酵，并召集了欧盟、北约以及亚太盟友，不断加码对乌克兰提供全面援助，逼迫乌克兰禁止谈判，承诺向乌克兰无限量提供武器。在为本国国防工业创造新的利润渠道过程中，借乌克兰之手对俄开展“代理人战争”，不断消耗俄罗斯的有生力量，并在俄罗斯国力尚未大幅透支前不会令乌克兰停战。其次，美国利用俄乌冲突来增强自身对欧盟的经济竞争优势。动荡的时局下，美国运用美元加息收割全世界，抑制本国通货膨胀；通过出台通胀削减法案芯片和科学法案，以条文形式迫使部分欧盟能源和高科技企业迁往美国，壮大美国实力的同时，打压欧盟国家；说服欧盟放弃了价格低廉的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大幅增加本国对欧洲的液化天然气出口，从中获得巨额经济收益。据数据统计显示，美国在2022年的日平均原油产量达到1 190万桶，对欧洲原油出口暴增了近40%，欧洲成为比亚洲更大的美国原油出口地。俄乌冲突的爆发为拜登政府重举“多边主义”旗帜，修复与主要盟友的关系提供了加速器。在俄乌冲突仍未消弭且2023年第07期（2023年07月）No.0 7 2 0 2 313俄罗斯研究呈愈演愈烈的局势下，原本已濒临涣散的北约和整个西方世界获得了重新团结的凝聚力，北约成为现阶段欧洲安全的唯一可行担保人，欧洲战略自主在短期内难以成为现实。最后，美国身为俄乌冲突的幕后导演，推动中国成为俄乌冲突的参与者，但绝不允许中国成为俄乌冲突的调停者。在美国看来，倘若接受中国的“十二点和平方案”，无疑是对美国权威和霸权的极大削弱。鉴于中国与俄罗斯是全球安全战略伙伴，美国在2023年2月散布言论：中国正考虑向俄罗斯提供包括武器弹药的“致命性支持”，试图以揣测的方式煽动欧洲对中国的不满和仇恨，带动欧洲一起施压中国，并重新抛出政治化的“新冠病毒”溯源论。此番言论也表明了尽管持续的俄乌冲突牵制了美国的部分战略力量，但美国对华战略的长期部署和整体战略重心转向亚太转移的趋势没有发生改变。3.俄罗斯的立场与战略决策俄罗斯和乌克兰同属于斯拉夫民族，都将自身视作基辅罗斯的继承者，从历史渊源上计算，两者已有超过千年的羁绊。历经莫斯科公国、沙皇俄国与苏联时代，俄乌更是拥有超过300年共同生活的历史。由于历史记忆认知差异带来的民族矛盾和历史遗留下来的领土争端成为了横亘在二者间的沟壑。俄罗斯对乌克兰展开特别军事行动，目的是实现乌克兰的去军事化和去纳粹化。事实上，乌克兰政府宣扬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