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海洋文化时,总有人爱议论中西,但往往仅从观念的角度奢谈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形成所谓“蓝色文明”与“黄色文明”的分野乃至对立,且分出高下。这种观点忽略了“物质基础”方面的差异。其实,只要摊开地图,就会发现:作为古代欧洲、北非、西亚文明发祥地的地中海,堪称欧亚非众民族、国家的“内湖”,是被大陆包裹着的海域,其往来之易,商贸、战争、文化交流之频密,显而易见。中华先民的“主战场”则是黄河、长江“两河”流域的广大内陆,而沿海民众面对的海域直通太平洋,要较地中海浩瀚、凶险许多,特别是在文明早期。近来流行一个词“形塑”。确实,地理形状的差异,某种程度上也塑造了东西文化的差异。当我们的《诗经》歌颂公刘、古公亶父、周文王等在浩浩周原上迁徙、开拓、发展的历史之时,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在歌咏地中海地区的海战以及海外游子的归来。但我们也要看到异中之同,无论是早期中华文明,还是以希腊、罗马、希伯来为代表的西方文明,都有着“吞吐江海”的气魄。也可以说,尽管华夏文明的源头较少与海洋的关联,但同样拥有“星辰大海”。所谓“东海西海,其心攸同”。春秋以降,中华文明海洋气象日益彰显。庄子的鲲鹏就有磅礴的大海之力——“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有这等气魄的民族,在面对大海之时,可想而知,绝不会内敛,更不会退缩。事实上,从管仲重鱼盐之利,到秦皇的徐福东渡,再到南越王拓展海洋贸易、汉武帝经略南海,中华民族迈向海洋的步伐从未停止。内陆“肉眼可见”的海南岛,在汉武帝时代正式归入中华版图,也就顺理成章,这也开启了这片岛屿与海洋文化更多的连接。此后,无论是凭藉更路簿在浩瀚南海“耕海”的潭门等地渔民,还是海上丝绸之路上辛勤奔波的商贾水手,或是著述里反复提及海洋经济的海南大儒丘濬,及至作为下南洋的三大主力(另两大主力来自福建、广东)之一的琼籍华侨,还有哩哩美渔歌、疍家咸水谣等做文化载体……海南,都是中国海洋文化风口浪尖上的排头兵。有些方面,例如长于远海作业、富有冒险精神的潭门港渔民,为我华夏版图,立下赫赫战功,彪炳史册!特别是考虑到中华文明在清朝,由于种种原因,由明代以前的陆海一视同仁(起码主观上不轻视海洋或防范“海上势力”,也必须指出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