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我接到百里之外的表弟打来的电话,说我爹病危,正在医院抢救。我连夜赶往医院,看到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父亲,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喊了一声“爹”,爹微微地睁开眼,两手颤动着,一只脚往后蜷缩一下,示意让我坐下。爹是在外地给表弟看场子时突然发病的,等人发现时,他已经昏迷了。爹七十多岁了,平常身体还好。两年前,在家里还养了两头牛,铡草、喂牛、清理牛粪都是他一人干。我们几个好说歹说,爹才把牛卖了。可是,爹闲不着,他又私下跟表弟联系去看场子,说是再攒点儿钱,买辆电动三轮车,好带着俺娘赶赶集,看看病。我请假一周,在医院陪护父亲。其间,父亲昏迷抢救了三次。医生说,做好思想准备吧!第九天上午,我刚上完第一节课,妹妹打来电话说,父亲用手一直比画,是想让我去。我来到父亲的病床前,父亲睁着眼紧盯着我。妹妹托起父亲的一只手,只见父亲的几根手指在不停地动。妹妹说:“爹想跟你说话,也不知他比画的是啥意思。还是俺三哥问的咱爹,‘是让俺大哥来吗?’咱爹点点头。”爹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比画着。我站在妹妹身旁,也向父亲比画着手指。我用不同手指代表我们兄妹几个,一一向父亲说,我们都已成家立业了,不要再牵挂了。父亲听了,摇摇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让妹妹坐在一旁,我坐在妹妹的位置,把父亲的一只手托在我手上,想仔细揣摩父亲手指比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托起父亲的手,看见父亲的手满是老茧:是这双手,养活了我们兄妹六人;是这双手,为我们撑起了一个家;是这双手,为我托起了人生的梦想……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父亲的手上。父亲把手往上抬了一下,想给我擦擦眼泪,但动了一下又落了下来,我赶紧双手捧着父亲的手,贴在脸上,默默地让泪水流在父亲的手心里。弟弟妹妹在一旁劝我不要难过,又一再让我问问父亲到底要安排什么。我低低地伏下身,在父亲耳边问父亲,每问一句,父亲总是摇摇头。这时,四弟突然说:“咱爹用手一直比画,是不是想写什么呀?”我苦笑了一下,说:“父亲小时候是孤儿,没上过学,还能会写字?”四弟却不以为然,说:“咱爹写过字,原来咱家厕所上的‘男’‘女’二字就是爹用小棍儿写上去的。”正好我上衣口袋里有一只自来水笔,我故意把笔露出来,靠近父亲的手,想当场验证一下四弟的话靠不靠谱。当我把上衣口袋靠近父亲的手时,父亲连衣服带笔一把抓住了。我赶紧把笔放在父亲的手上,父亲用手握着笔,又晃动着比画起来。四弟赶紧找来一张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