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进山十天之后,南岳山中阴雨连绵,寒意渐浓,只好从半山腰的停云楼搬迁到山下原为中央研究院占用的宿舍。之前,他与弟子沈有鼎一个房间,现在增加钱穆、闻一多,“四木床,草荐。二长桌,四煤油小灯。叠箱为置物处”。因为楼下厕所太过污秽,比较讲究的吴宓每日冒雨登山,到停云楼旁的山边小亭内如厕。有一天,吴宓因脚崴了,到校医室诊治,发现“两女职员,方拥火盆,对坐,看《石头记》也!”红学大家吴宓见此高兴不已。一当代“海外新儒家”唐君毅先生的母亲陈卓仙,不仅是位诗人,而且写的是风格殊异的理学诗,身后有《思复堂遗诗》传世。近世的佛学巨擘欧阳竟无曾以“蜀奇女子”属陈女士,称赞其诗“悲天悯人而不碍其乐天知命”。“能诗”之外,对其德行评价尤高,所谓“能诗以才调见长者,奚足望其项背。夫人之德,古所难能”。又因“佳嗣如君毅,能学圣学”,进而认为其风仪可以“直接孟母之贤,岂陶母、欧母之所可毗”,简直就是历代贤母的标杆。陶侃之母、欧阳修之母都当让一头地,只有停机、三迁而教子的孟母才可以比拟了。这段评价,正是出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欧阳竟无为唐君毅的父亲、英年早逝的唐迪风公撰写《墓志铭》时所为。囿于时代以及父辈的偏见习俗,陈卓仙幼年没有受过正式教育,认字写字包括作诗填词基本都是依靠自学。年甫十八即出嫁,之后除有两年时间任职四川简阳女子师范教师、重庆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图书馆管理员和女生训育员以及短期负责民间私立敬业学院的女生训导之外,余皆尽瘁于操劳家务、教子成人,以家妇令母的身份度过一生。她居然能获得“蜀奇女子”这样的至评,实属罕见。而于这一至性古德的养成,除天资卓越不肯自弃之外,实事求是讲,成就其人格质地最重要的因素,应当首推她有幸嫁给了“夫妇如师友”、对她护爱有加、一生期之以道的丈夫唐迪风。这一点不仅鲜明体现在陈卓仙的诸多诗作中,也体现在唐迪风因染时疫突然去世之后,她亲自撰写的《祭迪风文》中。1931年5月10日,彼时年仅四十五岁的唐迪风的因病辞世。他身体原本颇为强壮,只为故里亲属因事急要其返乡商议,而彼时故乡正流行瘟疫。只身返回的唐迪风不幸染疾,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有效医治,卧床数日后即辞世。也因此,这篇祭文中,陈卓仙首先用相当篇幅刻画了未能陪同丈夫一起还乡致使其独丧异地的痛悔之情:大嫂临危,属家事于两弟。两弟急于悼亡的极境⊙秦燕春学界新论13星火,不惜千里迭电促君归。君不忍负两弟意,两弟之两电,则不啻为君之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