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04期(2023年04月)No.042023129弗兰纳里·奥康纳的文学创作根植于美国南方文明的深厚滋育,她的小说流露出浓厚的空间意识,以空间结构的表述传递出对现实社会的理性反思。而具有个人化特质的象征技法的应用使奥康纳的小说具有寓言化的品格,与怪诞陌生的哥特风格共构了具有复义性的文本,向读者呈上了风味独特的文学餮宴。一、现实的空间叙事美国南方的文化背景使弗兰纳里·奥康纳天然地具有敏锐的空间感知,现代主义思潮带来的“空间转向”鲜明地出现在其文学创作中,并置的各种空间成为作家理解现实社会乃至历史的独特方式。奥康纳对空间的书写不仅凝结着对社会的批判性反思,而且也成为织构小说叙事结构的重要方式,成为故事情节发展的内在叙事动因。奥康纳以小说的空间形式作为反映社会的视点,通过叙事空间的搭建表述对现实世界的理解,藉由对物理空间外部特征的书写透视人的内在心理空间,使叙事空间成为塑造人物的一面镜像。如《格林利夫一家》以农场空间为背景,主人公梅太太最常出现的空间是屋舍内的卧室,她经常“站在卧室紧闭的百叶窗前,透过窗叶的间隙用眼睛巡视自己的领地”,注视农场中工人劳作的状态与畜养的牲畜[1]72。封闭的卧室空间表征了梅太太是典型的南方家庭妇女的主体身份,而窗边的空间位置则赋予其洞察性的视角,使梅太太可以投射自身的凝视,而不会沦为被凝视的客体,而这正是福柯权力模型理论中所言的“权力的位置”。这种权力的空间位置使接受者们的视点不自觉地被梅太太的有限视角同化,代入梅太太的主观视点于情感立场,将格林利夫视为消极怠工的“坏种”,将那头雄壮的公牛看作破坏农场的“不速之客”。奥康纳以小说中的空间形式控制了读者的视点,使其遭受人物的主观视角的蒙蔽,及至梅太太不自量力地冲出卧室想要解决格林利夫却被公牛撞击时,读者受窗户的空间位置的辖制而变得狭窄的视野才变得开阔,意识到梅太太对格林利夫先生的态度来自于其固有的成见,而那头在农场内四处作恶的公牛也并非受格林利夫先生的驱使。梅太太在遭受公牛的袭击,仰面躺倒在农场肥沃的土地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恢复了视觉的人,觉得世界亮得教人双眼刺痛。”[1]94这种痛感的体验来源于人物对自身视野的偏狭认识,揭示了小说的空间形式所具有的揭示人物心理世界的叙事潜能,也向读者提供了具有反思性的命题。奥康纳使“空间和日常物品以一种相当特殊的身份参与了叙事:它们从‘中性’的外在物质世界变成了叙事意义的生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