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引言文学史上普遍认为施蛰存是心理分析小说的代表作家:“施蛰存的心理分析小说在30年代堪称独步。”施蛰存也曾自我评价:“心理小说是老早就有的,十七、十八世纪就有的。Psychoanalysis(心理分析)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东西。我的小说应该是心理分析小说。因为里头讲的不是一般的心理,是一个人心理的复杂性,它有上意识、下意识,有潜在意识。这和十八世纪的写作不一样,那时的心理学还没有挖到这么深的地步。”在施蛰存的心理分析型历史小说中,迄今为止仍有争议的则是1931年2月10日于《小说月报》二十二卷二号发表的《石秀》。施蛰存选择对《水浒传》第四十三回后半段“病关索长街遇石秀”,四十四回“杨雄醉骂潘巧云石秀智杀裴如海”,四十五回前半段“病关索大闹翠屏山”的相关内容进行改编,并非偶然。1918年,高等小学二年级的施蛰存把零用钱积聚起来,每星期到东岳书摊上买小书看,而“金圣叹批本的七十回《水浒传》是其所买第一部小说”。金圣叹曾点评:“以姓石之人,而杀姓杨之人之妻,此何法也?”“若石秀之杀四人,不过为己明冤而已,并与杨雄无与也。”金圣叹跳出了原作的思维定式,从另一角度揭露了石秀杀嫂的真实原因。此外,他还多次点评:“石秀可畏,我恶其人。”“写石秀却在人情之外,天地间固另有此一等狠毒人。”以强烈的憎恨情绪挑明了光辉丈夫胸中藏匿的狠毒种子,这自然给“道德”与“有情”:从《水浒传》到《石秀》刘川鄂杨萌(湖北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430062)摘要:施蛰存的历史小说《石秀》,运用精神分析法对传统文本进行了现代性反叛,解构了传统文本中的儒家礼教和伦理道德,在中国现代文学中具有开山辟疆的作用。《水浒传》中石秀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智勇双全的英雄好汉,是“忠义”伦理道德的捍卫者。而施蛰存以“俄狄浦斯情结”来构建石秀形象,使其对义嫂产生不伦之恋,给予这种隐秘情欲以正当性、合理性,并不作善恶道德评价,是对复杂人性的展示和深挖。《水浒传》将潘巧云贬低、丑化为恶毒淫妇,是“贞节”伦理道德的背叛者,而《石秀》中潘巧云是热情爽朗、多情风流的美艳妇人,并体现出都市新女性的特质。《水浒传》中杨雄护兄弟,斩淫妇,是“忠义”伦理道德的践行者,而《石秀》却凸显杨雄杀妻的盲从和麻木,以此揭露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桎梏和扭曲。从《水浒传》到《石秀》,单一的道德文本位移为丰富的人性文本,以三种形态展示了“有情”与“道德”的激烈冲撞下复杂多样的人性,体现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