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体今日中国学刊,注释越来越规范,但八股气日浓。说不好听,除了编辑与作者,以及个别刚好对这个题目感兴趣的,其他人一概不读。传统中国谈文论艺,很少正襟危坐,大都采用劄记、序跋、书评、随感、对话等体裁。晚清以降,受西方学术影响,我们方才开始撰写三五万字的长篇论文。对此趋势,我们是认可的。但回过头来,认定只有四十个注以上的万字文章才叫﹃学问﹄,抹杀一切短论杂说,实在有点遗憾。放长视野,学问不一定非高头讲章不可。在我们心目中,编杂志最好是长短搭配,庄谐混杂,那才好看、耐读。我们明白,困难在于学术评鉴——这样有趣味但无注释的﹃杂说﹄,能计入学者的工作量表吗?好在今天能写且愿写此类短文的,大都已经摆脱了这样的数字游戏。真希望我们设立的﹃随笔体﹄栏目,在精深且厚重的专业论文之外,发表若干虽不计入成果但有学识、有性情、有趣味的﹃杂说﹄。一、钱锺书的“错版诗”“错版诗”作为关键词,未免突兀,因为确系笔者所拈,然又未必杜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2年版《槐聚诗存》第121页,白纸黑字简体横排钱锺书(1910—1998年)七律一首:龙榆生寄示端午漫成绝句即追和其去年秋夕见怀韵知有伤心写不成,小诗凄切作秋声。晚晴尽许怜幽草,末契应难托后生。且借馀明邻壁凿,敢违流俗别蹊行。高歌青眼休相戏,随分齑盐意已平。此诗写作年份标注为:“1959年”。龙榆生(1902—1966年)子女暨门人遵照诗人遗嘱,由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推出繁体横排《忍寒诗词歌词集》(“忍寒”系诗人号),此集第161页也白纸黑字地附了如上七律。对照三联版,疑点有三。1.三联版标题22字(无标点),复旦版标题37字(不算3个标点):“忍寒先生寄示端午漫成绝句,读之感叹,即追和前年秋夕见怀诗韵奉报,聊解幽忧并酬雅意”,多了15字。2.复旦版颈联“且借馀明邻壁凿”与“敢违流俗别蹊行”之间,嵌注“谓吸取苏联先进经验也”10字,细若蚊足。三联版不曾见。3.创作年份,复旦版“1954年”,比三联版“1959年”,早了5年。皆知钱作为20世纪学界的“文化昆仑”之沉雄,也略知钱堪称经典(从1958年版《宋诗选注》到1979年版《管锥编》)的著述动机大多隐晦,怕只有潜伏到其壬寅读钱微言夏中义随笔体121旧诗的缝隙里才可能被烛照,于是,围绕此诗的“版本学”争议也就难免。凭朴实的阅读经验,不难判断复旦版系“正版”(原貌),而钱、杨1994年联袂编定的三联版则有删减之斧痕,系“错版”无疑。然症结恐又在于,钱诗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