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救济活动探究_王洪斌.pdf

第 37 卷第 1 期2023 年 1 月长沙大学学报 Vol.37No.1Jan.2 0 2 318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救济活动探究王洪斌，陶柯湖南科技大学齐白石艺术学院，湖南 湘潭 411201摘要：书画赈灾是民国时期慈善救济的一种重要方式。梳理近代湘籍书画家陈少梅、曾熙、齐白石、萧俊贤等的相关书画赈灾史料，呈现湘籍书画家参与赈灾救济活动的历史图景，揭示书画赈灾活动对近代美术发展、慈善活动所产生的影响，以此深化对湘籍书画家群体的研究。关键词：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中图分类号：K203；J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4681（2023）01-0018-04书画赈灾是近代兴起的一种筹赈方式，城市经济的发展，书画组织、公益慈善社团的产生，报刊媒介的宣传，使书画赈灾活动的影响力与关注度从个别人、个别地区扩大到了广大书画家、全国各大城市。近代湘籍书画家的书画赈灾活动是近代中国书画赈灾史的缩影，寓居上海、北京、天津等地的湘籍书画家大都参与过甚至组织了众多书画赈灾活动。一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救济活动的背景与动因（一）民国时期政局混乱、灾害频仍，人民生活困苦不堪湘籍书画家的书画赈灾活动与近代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背景直接相关。晚清民国时期，政局动荡、连年战乱、自然灾害频仍，人民流离失所，社会问题日趋严重。时任政府本应该承担赈灾救济的主要职责，但由于兵革屡兴、吏治腐败，浩繁的军费支出已令财政无以为继，财政处于崩溃边缘。虽然时任政府采取了一定的措施赈灾救济，但也存在很多问题，收效甚微，如：对灾荒救济缺乏长远规划，时常疲于应对；没有形成稳定的慈善救济专业人才队伍；现代慈善意识和理念缺乏；赈灾机制运转效率低下，慈善救济效能大受影响1。因受灾民众急切需要脱离困境，在传统慈善理念、慈善文化的影响下，地方绅士、知识阶层人士、民族资本家借鉴国外慈善思想与具体做法，积极开展赈灾救济。各地出现了许多慈善组织或机构，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众的痛苦2。书画家们也纷纷加入慈善团体，积极举办画展、义拍、出售书画券等活动，为慈善事业贡献力量。（二）书画家深受中华传统美德的熏陶在赈灾救济过程中，深受中华传统美德熏陶的书画家们弘扬了家国情怀，担负起知识分子的责任，通过手中的笔筹得善款，解救灾民。近代中国社会的动荡与苦难，许多书画家们都曾亲历亲闻。出生于湖南湘潭的齐白石，在乡绅胡沁园的启蒙下，学习绘事、书法、金石、诗词，依靠卖画摆脱了贫困，后遇湖南军阀混战、政局动乱，最终决定去北京躲避战乱与谋生。正因为有这样的人生经历，齐白石后来在北京等地参与了不少书画赈灾救济活动。出生于湖南衡山一个书香门第的陈少梅，是著名画家金城的入室弟子。金城热心赈灾救济，在 1917 年就与叶恭绰举办了赈济京郊水灾的义展，将参观费用全部捐出，救济灾民，湖社画会也继承了这一传统，赈灾筹款义展是湖社画会经常性的社会活动之一3121。受老师金城的影响，陈少梅不仅积极参与书画赈灾活动，而且在主持湖社画会期间积极推动书画赈灾活动。收稿日期：2022-07-08基金项目：湖南省社会科学成果评审委员会课题“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史料的整理与研究（18781937）”，编号：XSP22YBC021。作者简介：王洪斌，湖南科技大学齐白石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博士。研究方向：文化史、艺术史。19总第 171 期王洪斌，陶柯：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救济活动探究（三）民族工商业的发展，艺术市场的繁荣随着民族工商业的发展，以绅商阶层为主体的社会力量成长壮大，为近代中国民间慈善事业的发展提供了足够的社会空间，这也是近代湘籍书画家赈灾救济活动日趋活跃的历史前提。随着近代中国城市的快速发展与贸易的繁荣，众多民族资本家、工商业从业者等涌现。上海、北京、天津、广州等大城市的艺术市场更繁荣，书画交易的机制更完善，新闻媒介更发达，机会也更多，逐渐成为书画家旅居卖画的重要目的地，在这些地方，书画家的润例收入相当可观。书画家社会地位的提高与经济收入的增加为他们参与社会赈灾救济提供了可能。虽然大部分书画是按件计酬，但作品的题材、尺幅、创作方法、表现手法，书画家的社会地位、艺术声誉、交友圈也会对作品的价格产生影响。由于统计数据的缺失，现在很难确定当时一个书画家的具体收入。但一般来说，书画家的平均收入及生活水平高于当时同城市市民的平均收入与生活水平，一些资历、成就、名望较高的名家更是如此。如 1932 年陈少梅的润例中，“人物佛像山水：堂幅二尺十二元，三尺二十元，四尺三十元，五尺四十元，六尺五十元，八尺八十元，丈二巨幅二百元。屏条二尺八元，三尺十四元，四尺二十元，五尺二十五元，六 尺 二 十 八 元，八 尺 五 十 元”4280-281。1933 年全国工人的月工资，各业最高为 480 元，最低为 0.524 元，中位数为 337.5 元5149。可见，和普通人相比，这一时期书画家养家糊口相对容易。如果艺术声誉较高，则更为富有，这也是齐白石、陈少梅、曾熙等湘籍书画家能旅居上海、天津、北京等大城市的一个重要原因。正因为书画计酬已被书画家和社会广泛认可，每遇灾荒之时，书画家通过书画义卖赈济灾民的目的才能实现。二近代湘籍书画家的书画赈灾活动书画赈灾作为一种慈善方式，是由个人或者团体组织发起的书画捐赠、义卖等筹资救济的活动。湘籍书画名家陈少梅、齐白石、曾熙、萧俊贤等都曾参与甚至组织过书画赈灾活动。（一）应对突发自然灾害的书画赈灾活动近代中国有组织的书画赈灾开始于书画家金继。1878 年 6 月 2 日 申报 首次刊登金继 捐卖画兰助赈 的告示，从此，书画家借助新闻媒介进行书画赈灾逐步成为一种盛行的筹资救济方式。旅居天津、上海、北京等城市的湘籍书画名家纷纷加入当地的书画社团，在面对突发的自然灾害时，积极参与书画展览、义卖等筹资救济活动。1918 年，湘籍书法家、教育家曾熙积极参与湘、鲁、鄂等地水灾的书画赈灾活动，海上题襟馆书画会在 申报上刊登 爱俪园书画筹赈会将再次开彩的告示，“哈少夫、吴昌硕、王一婷、曾农髯等诸君皆当代书画家，倾其珍藏、挥其墨宝，在平日有出重金求之不得者，此次则可以极微之代价得之”6。1924 年，湖南发生特大水灾，旅居上海的曾熙、聂云台、符铁年、向乐谷等书画家发起“湘灾书画助赈会”，议定售书画票两千张，每张五元7。1925 年，申报刊登公告，“沪上湘省人士，鉴于湘灾奇重，特发起 湘灾书画助赈会，计征集海内书画名家作品一千八百四十六件”8。1928 年至 1930 年，陕、甘、冀、鲁等地连年大旱，粮食奇缺，灾民上千万998-99。1930 年 6 月，湖社画会在天津举行了陕甘赈灾展览，陈列画作四百余件，展览出售作品七八十件，共得赈灾款六百余元，湖社月刊选登了参展作品3121-122。作为湘籍书画家的陈少梅有作品参展，且 北洋画报以 陈少梅画山水湖社陕赈书画会出品之一为题，刊登了他的山水画作品10。1931 年，陈少梅由北京转赴天津，主持湖社画会天津分会工作，成为津门画坛领袖。同年，江淮发生水灾，受灾上千万人，安徽籍画家张翰飞想发动书画家卖画赈灾，这一想法得到了陈少梅及其领导的湖社画会的大力支持，江淮书画赈灾活动得以顺利开展。1931 年 9 月，全国大部分地区遭遇水灾，胡佩衡、金潜庵等在北京琉璃厂发起“古今书画赈灾展览会”，湘籍书画家齐白石参加了这次展览 会11254。同样，上海筹募各省水灾急赈会妇女组虞澹涵、唐冠玉两位女士发起“征集古今名人书画助赈展览会”，征得古今名人书画作品数百件，202023 年 1 月长 沙 大 学 学 报湘籍书画家萧俊贤及其弟子奚屠格参与了这次展览会。该展览会以出售展览券的形式筹集善款，“已定于本月九日至十一日假西藏路宁波同乡会四楼开幕，闻该会限期发售书画助赈券二百张，每张售价五十元”12。湘籍书画家积极承担救济灾民的职责，为家乡发起的书画赈灾活动，体现了旅居外地的湘籍书画家浓浓的“湘情”。（二）其他公益慈善事业频繁的自然灾害给百姓带来极大的困苦，而晚清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更是增添了百姓的苦难。湘籍书画家积极救济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难民，从事慈善事业。1925 年，上海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五卅”惨案，消息传到湖南，长沙、平江、湘阴等地民众纷纷起来反对帝国主义的暴行。同时，各界也关注罢工歇业给失业者造成的困难，纷纷组织募捐，旅沪湘商、上海总商会会长聂云台，曾熙等组织旅居上海的湖南乡绅、商人进行募捐。1928 年 11 月，申报刊登 征求物品助振会拍卖公告，声称“前由王一亭、黃涵之等发起征求物品，业已结束。各界捐助古玩书画精品数百余件。计有各种鼻烟壶、满玉带饰、八大山人手卷、宣和御笔画轴、恽南田牡丹立轴等。当代名家如谭延闿、王一亭、狄平子、曾农髯等皆有扇面册页等作品。现已陈列北京路一百零七号华商益中拍卖行，定于本星期三全日拍卖云”13。曾熙以及湘籍政治家、著名书法家谭延闿等参与了这次书画助赈活动。当时的湘籍书画家还特别关注学生、孤儿等弱势群体。民国时期，政府虽然制定了一系列关于教育经费问题的法律和规章制度，但由于社会整体经济水平不高以及巨额的军费开支，教育经费很难到位，教育发展极其缓慢14101。为了缓解办学困难，民国政府鼓励私人及社会团体捐资兴学，当时旅居北京、上海的湘籍书画家积极响应号召，以义卖、捐赠书画作品来支持教育。1918 年，申报刊登 创设中华职业学校募金启，声称“应共筹六万元，已承上海公款补助及诸同志捐集实收万元计，用是组织募金，推举朱庆澜为募金总队长，聂云台为副总队长”15。为筹备闸北市北公学办学经费，1922 年 申报 刊登了 市北公学书画券昨已开奖 的消息，“头奖一千六百零号得王石谷真迹山水一幅，王穀原山水册页一本，吴昌硕石鼓文立轴一幅，曾农髯魏碑大中堂一幅”16。为筹集新华艺术大学修建校舍的资金，董事会在申报刊登 新华艺大书画展览会公告，声称“为巩固校基筹建校舍，于上学期发起组织筹募基金书画会。筹备以来，已届数月。捐得海内八十余名家作品一千余件。如于右任、经颐渊、陈树人、何香凝、曾农髯、王一亭等均有大幅出品。已于昨日起，假大世界四楼，公开展览。凭券抽彩，每券可得名家书画一件至数件。闻券价为五元云”17。在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的时代，孤儿等弱势群体的生活更为艰难，如何帮助他们更好地成长与谋生也是书画家关注的问题。1915 年 10 月 2 日，上海孤儿院协济会正式成立，并审议了宗旨、章程等事项。时任湖南商会会长聂云台被推举为协济会副会长18。1917 年，上海龙华孤儿院在成立 10 周年之际，为表感谢，特邀请慈善家、书画家等支持者参观孤儿院。可见，书画家不仅在经济上改善学生、孤儿的物质生活条件，而且试图以扶智来提升他们的生活技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命运。三湘籍书画家开展书画赈灾活动的影响 近代湘籍书画家积极参与、举办各种书画赈灾活动，不仅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灾民疾苦，救济了弱势群体，而且增强了书画家的社会责任意识与家国情怀，提升了书画家的美誉度与影响力，对现代美术的发展有重要意义。（一）对湘籍书画家自身及近代美术发展的影响书画赈灾活动的举行，激活了书画家的社会责任意识和家国情怀，使他们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观念转向为社会而艺术，有利于促进社会进步。书画家积极介入社会生活，美誉度和影响力得到提升，以此进一步拓展了书画市场。湘籍书画家曾熙、齐白石、萧俊贤、陈少梅等因为参加包括书画赈灾救济在内的众多艺术活动，不断活跃于北京、上海、天津等地画坛，结交到更多的良师益友。他们的作品频繁地出现在各种书画助赈展览会上，当时 申报 北洋画报 益世报 等报刊经常刊登参与助赈义展的书画作品，报道书画家参与、组织赈灾21总第 171 期王洪斌，陶柯：近代湘籍书画家书画赈灾救济活动探究的新闻、公告等，大大提升了湘籍书画家的知名度。在书画赈灾的运作过程中，书画家、商人、慈善家、媒体人、受众通力合作，不仅使赈灾成效显著，而且也促进了书画市场活跃，艺术氛围更加浓厚。书画赈灾活动还促进了大众美育的发展，为了筹得更多善款，书画家创作的书画作品也由文人雅士才能欣赏的“阳春白雪”“高雅艺术”向多元化、雅俗共赏的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