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集中度能影响企业劳动收入份额吗_王玉龙.pdf

客户集中度能影响企业劳动收入份额吗王玉龙李佩茹鄢翔（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 中国光大银行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摘要】客户是企业经济利益的主要来源，对企业的经济行为有着重要影响，在此基础上，本文从企业内部资源配置视角，探究了客户集中度对于企业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以 年我国上市公司为样本，研究发现：客户集中度显著降低了企业劳动收入份额，机制研究表明，客户集中度主要通过抑制创新需求、增加债务融资成本以及提高真实盈余管理削弱了资源在劳动要素中的分配。进一步研究发现，客户对于企业劳动资源的侵占效应主要体现在员工层面，且当企业资本劳动替代弹性越小、产品独特性越强以及企业经营效率越低时，客户集中度对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越明显。本文的研究结论一方面补充了客户集中度的经济后果及劳动收入份额的微观影响因素，另一方面也为提升企业效率，调整客户结构提供了一定参考。【关键词】客户集中度；劳动收入份额；资源侵占；要素分配一、引言劳动收入分配关乎国计民生。宏观层面，劳动收入份额的降低可能造成社会分配不均、收入两极分化等后果（赵俊康，），并进一步造成需求下降、供产失衡的情形（李稻葵，；罗楚亮和倪青山，）。微观层面，劳动收入份额是提高员工积极性、促进劳动力升级及企业要素分配效率的重要影响因素（方军雄，；刘慧龙，）。然而，有悖于“事实”，我国的劳动收入份额自 年以来，随着经济增长的加速反而逐年降低（刘亚琳等，）。基于此，学者们从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调整、技术有偏进步、制度变化、要素相对价格等方面探究了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因素（潘闽等，；文雁兵和陆雪琴，；施新政等，），也有学者从出口、劳动力升级、外部监督、内部代理成本等微观层面提供了经验证据（王雄元和黄玉菁，；刘慧龙，），证明了劳动收入份额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然而，以往研究并未考虑到我国企业之间普遍存在关系型交易的特殊背景。事实上，无论是基于我国的文化传统亦或制度特征，企业决策中的关系型特征都普遍受到认可（李增泉，），对于关系的判断往往也是企业在资源分配时考虑的首要因素（黄光国，）。客户集中度代表着企业间关系的强度（陈西婵和刘星，），大客户作为企业的重要利益相关者，与企业的日常经营有着密切联系，其对于企业资源在要素间的分配情况有着直接影响，但目前尚无相关研究对客户与企业劳动收入份额之间的关系展开探讨。实际上，在真实的营商环境中，我国大部分的上市公司存在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比超过 的情况，还有部分上市公司甚至超过了 （孟庆玺等，），说明上市公司普遍存在对大客户一定程度的依赖（陈西婵和刘星，）。企业与客户的关系不仅决定其业务类型及交易方式，还会影响企业的内部治理（张胜，；焦小静和张鹏伟，）、融资渠道及成本（王雄元等，；陈峻等，）、盈利能力（，）、投资效率（王丹等，）及研发创新等（孟庆玺等，）；归根结底，是客户对于企业内部资源配置方向及效率的影响。如随着企业收入的增加及融资约束的降低是提高劳动收入份额的重要原因（罗长远和陈琳，），但相关研究发现，本文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北京市教育委员会科研计划项目社科一般项目（）；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科研项目青年学术创新团队项目（）以及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鼓励和资助研究生开展科研活动的管理办法 资助项目的支持。通讯作者：鄢翔，。随着企业市场地位的转变，资本存量以及利润份额对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呈现差异化特征（肖文与周明海，；张杰，），这一结论从侧面体现了企业与客户的相对地位关系会对企业资源配资偏好产生影响。然而，遗憾的是，这类研究并未进一步深入探究企业客户关系对于要素分配的具体影响方向及机制。随着客户集中度的提升，可能使得原有应配置给劳动要素或生产经营的资源更具有“客户导向”，改变企业生产经营的最优资源分配方式。那么，在大客户的影响下，随着客户集中度的增加，企业劳动收入份额是否会受到影响？其方向是怎样？进一步的，客户集中度影响劳动收入份额的具体机制是什么？其是否会因企业特征而有所不同？为回答上述问题，本文以我国 年沪深两市上市公司为样本，实证分析表明，客户集中度会显著降低企业劳动收入份额，且上述效应主要通过抑制研发创新、增加债务融资成本以及提高真实盈余管理实现，表明随着客户集中度的增加，大客户对于企业的侵占效应越强，降低了企业资源在劳动力要素上的分配比例。进一步研究发现，客户集中度对于劳动收入份额的负面影响主要体现在员工而非高管的劳动收入上，且随着企业资本劳动替代弹性的降低、产品独特性的增加以及经营效率的降低，客户集中度对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也越明显。本文的贡献主要有以下方面：第一，虽然现有研究从产业政策、技术进步、制度变化（潘闽等，；陈登科和陈诗一，；文雁兵和陆雪琴，；陈晓玲等，）等宏观视角以及融资约束、出口业务、要素替代（罗长远和陈琳，；肖文与周明海，；余淼杰和梁中华；）等微观视角研究了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因素，但尚未得出统一结论，可能的原因在于这类研究只考虑各类情境对于企业自身决策的影响，而忽略了在我国普遍存在的关系型交易下，企业与客户间的联动作用。本文从客户集中度的视角，探究了关系程度对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有效弥补了这一缺口。第二，目前已有的文献大多是论证客户集中度对于企业经济行为的影响（王雄元等，；冯展斌，），而鲜有研究涉及客户集中度对企业资源在不同要素间的分配，尤其是能够体现劳动力要素重要性的劳动收入份额，因此本文的研究结果能够为客户集中度的研究提供新的视角，拓展了有关客户集中度经济后果的研究。第三，本文探讨了客户集中度降低劳动收入份额的微观机制，并验证了不同企业特征下的差异化影响，能够为企业优化客户结构提供理论依据，并为资本市场理性看待大客户效应、监管部门预防系统性风险提供经验证据。本文其余部分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为文献回顾，第三部分为理论分析与假说提出，第四部分介绍了样本、数据来源及回归模型，第五部分和第六部分为实证结果分析及进一步研究，第七部分为结论与政策启示。二、文献回顾（一）客户集中度经济后果的相关研究现有关于客户集中度经济后果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企业风险及行为等方面，但结论尚未达成一致意见。部分学者认为，客户集中度具有“促进效应”。大客户的存在往往被外界理解为具有稳定供应链的积极信号，有利于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黄晓波等，；陈峻等，）；同时，大客户的“隐性担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的“信贷歧视”（王迪等，；李欢等，）。此外，大客户对于企业的监督和治理功能能够有效约束企业管理层的机会主义行为，且随着企业与大客户关系的日益稳固，这一外 部 治 理 不 仅 能 够 有 效 提 高 企 业 的 盈 利 能 力（，；等，；焦 小 静 和 张 鹏 伟，），在同一产业链中还能与企业发挥一定的协同效应，通过促进企业增加研发投入的方式提高战略差异度（冯展斌，）。在大客户的“支持”下，企业融资渠道及利润加以拓宽，增加了可分配资源；此外，大客户促进企业的研发创新及产业链优化可能使得资源分配产生偏移。如王雄元和黄玉菁（）的研究表明，企业的研发创新带动了劳动力升级，进而提升了其劳动收入份额；而江伟等（）的研究表明，企业为维护与客户间的专有关系，更倾向将资源分配给客户相关的专有设备中，进而降低了企业成本结构弹性。另外部分学者持相反意见，认为客户集中度存在“侵占效应”。例如，唐跃军（）、和 （）、李欢等（）的研究表明，大客户的强势地位使其具有更高的议价能力，会对企业的盈利空间造成侵蚀；并且为了保持与大客户的紧密联系，企业会支付更多的招待费用、承受更高的应收帐款，进而拖累自身业绩。陈正林（）还通过制造业的样本发现企业对大客户的依赖会加大自身的销售不确定性，并且要忍受大客户在价格优惠、交付周期、流动资金等方面的侵占。而这种潜在的风险会导致权益资本成本的提高（等，；周冬华和王晶，）以及债券信用利差的提高（王雄元和高开娟，），并且大客户存在更换供应商的可能，一旦出现客户流失的情况将会导致企业现金流断裂（等，；等，），同时还会降低企业竞争优势（王俊秋和毕经纬，）。此外，客户集中度的提高还会导致企业在财务方面的过度保守，不仅会减少研发创新方面的经费投入（孟庆玺等，），还会导致企业预防性持有现金进而降低投资效率（王丹等，）。根据资源有限理论，在资源总量既定的情况下，企业的分配行为会结合自身的情况在不同要素间进行偏移。在这一路径下，企业用于分配的资金可能被挤占。此外，随着客户集中度的提升，客户的议价能力会压缩企业的利润空间，加剧企业的经营风险及现金流风险；为缓解这一风险，企业可能将除专有设备、资产之外的剩余资源更多地转移至金融资产（李馨子等，），进一步加剧了要素配置的偏移。与之类似的，王红健等（）的研究也发现，盈利能力下降是企业偏向金融投资的重要动因。陈峻和张志宏（）的研究也表明，客户集中度的提高，加剧了企业陷入财务困境的可能，因而迫使企业进行内部资源分配转移。此外，为缓解大客户所带来的经营风险并腾出“专有性投资”，企业有动机进行盈余管理以掩盖要素的转移（王海兵等，；罗栋梁等，）。综上，有关客户集中度的研究围绕着对于企业经济后果、资源利用的问题展开了丰富的探讨，但结果并不统一。“促进效应”观点认为随着客户集中度的提升，客户带来的融资便利增加了企业可用于分配的资源，且客户带来的监督效应及创新提升能够明显降低企业内部的“租值耗散”、并优化内部的资源分配，改变要素的边际生产效率进而引导资源配置。而“侵占效应”观点则认为，客户挤压了企业的利润空间，阻碍了企业的技术升级并增加了其经营风险和现金流风险，在压缩企业可使用资金的同时，抑制了技术升级，并影响了企业的要素分配，使之更多地流向了资本投资。此外，少有研究涉及客户集中度对于劳动要素资源配置的影响，其在方向上支持“促进”观还是“侵占”观，其作用机制如何仍是值得研究的问题。（二）劳动收入份额影响因素的相关研究有关于劳动收入影响因素的研究多基于宏观和微观两条路径。宏观层面，现有研究从产业结构、发展变化、有偏技术进步及要素供求情况等方面，解释了劳动收入份额变化的原因。如白重恩和钱震杰（）的研究认为，国民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是导致我国劳动收入份额降低的主要原因，在此基础上，李稻葵等（）认为，劳动收入份额主要受产业结构及劳动者议价能力的影响，随着我国第二产业及第三产业中劳动分配比例的下调，劳动收入份额也随之下降（姜磊和王昭凤，；罗长远和张军，）。与之相似的，等（）认为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主要源自于企业性质的调整，他们的研究发现，随着企业私有化程度的提高，劳动收入份额会随之降低。从技术有偏进步视角，黄先海和徐圣（）的研究认为，尽管资本深化提高了资源配置总量，但随着劳动节约型技术的进步，劳动力价格相对降低，进而推动了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的研究也指出，随着劳动力供给的增加，会促进劳动要素的技术有偏进步，进而使得劳动力呈现较强的规模经济效应，最终降低了劳动收入份额。进一步地，文雁兵和陆雪琴（）通过考察中国工业企业发现，我国劳动收入份额的降低主要是由“市场竞争效应”带来的技术有偏进步及资本深化造成的，并指出加速技术转变有利于缓解劳动收入份额的持续下降形势。从要素相对价格视角，陈登科和陈诗一（）解释了要素分配的内在机理，研究认为，当资本劳动替代弹性显著大于 时，随着资本劳动相对价格的降低，劳动收入份额也会随着降低。一方面，随着资本的深化，劳动力市场竞争的加剧，可能促使企业进行“高薪引才”，但另一方面，资本流动性的增加会提高资本要素的边际成本，进而弱化劳动力的地位，使得资本更少地流入劳动要素（施新政等，）。此外，劳动力的议价能力、人才政策以及税负优化能够有效缓解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邵敏和黄玖立，；伍山林，）。微观层面，企业内部生产模式的变更以及要素相对价格的变动是影响劳动收入份额的主要因素，现有研究认为企业的资金供给、要素价格、企业性质、生产经营状况、内部代理问题以及外部监督是影响劳动收入份额的主要因素。但这类研究并未形成统一结论。如通过计算企业的融资约束程度，罗长远和陈琳（）研究发现，融资约束所导致的信贷资金使用受限是劳动收入份额降低的主要原因；通过经济学模型推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