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13796/j.cnki.1001-5019.2023.01.003“全德”与“复全”———朱子对仁体、工夫分裂的义理解决王维昊摘要:朱子承继伊川“仁”与“为仁”的体用之别,以定义的方式言仁。这种论说方式与《论语》中孔子随机指点、言“为仁”工夫有较大张力。这一张力突出表现为“仁”之本体与“为仁”工夫可能的分裂;若彻底坚持二者之别,将“仁”与“为仁”切割开来,则《论语》之中言仁处皆是“为仁”工夫,而未及“仁”之本体,如此则定义之“仁”似凭空引入,有“与《论语》之仁不相应”的问题。朱子作《论语集注》,在文本问题的推动下,直面仁体与工夫的分别与贯通背后关涉的理论困难,借助“本心之全德”的训释突破,将仁体、工夫分别定位为“全德”及其“复全”,真正化解了仁体、工夫分裂的危险,并实现了重要的理论推进。关键词:朱熹;《论语集注》;仁体;为仁工夫;全德中图分类号:B24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019(2023)01-0023-07作者简介:王维昊,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北京100871)。乾道癸巳(1173年)写定《仁说》后,朱子便有了对“仁”的明确定义———“爱之理,心之德”,朱子持之终身,并以之注解四书。但若将此说与《论语》言仁处对照观之,会发现二者之间存在较大张力。“爱之理,心之德”是一个定义式的论说,但《论语》中孔子对弟子问仁的回答却多是随机指点,谈论“求仁之术或仁人之行”①,并未明确定义“仁”。牟宗三先生即对《仁说》“以定义、名义的方式入”的言仁法多有批评,认为其“与《论语》之仁不相应”②。《仁说》毕竟是单篇论文,义理可独自成立。然朱子其后作《论语集注》,以此定义诠解《论语》之“仁”,就必须面对如何使“仁”的定义与《论语》文本相互契合的问题。一、“仁”和“为仁”:体用分别“仁”的定义与《论语》文本之间的张力,根源于朱子对仁体与发用的分别。《仁说》有云:“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③这里有明确的体用之别,“爱之理”“心之德”之“仁”是“道”,是“体”,与实践、发用相区分。在这样的框架下,“仁”与《论语》的工夫履践言说必然有所分别。此体用之别承继自二程,尤其是伊川④。伊川对这一区分有影响深远的论述:问仁。曰:“此在诸公自思之,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观之,体认出来。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也。’后人遂以爱为仁。恻隐固是爱也。爱自是情,仁自是性,岂可专以爱为仁?孟子言恻隐为仁,盖为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