ˉArtPanrama大观专栏ˉ037在描画文艺复兴时期人类自我意识的发展时,雅各布·布克哈特有一段话频繁被人引用:在中世纪,人类意识的两个方面——诉诸内部和诉诸外部——仿佛在一层共同的面纱下显出梦一般的或半醒的状态。那面纱是由信仰、幻想以及幼稚的偏见编织而成,透过它去看,世界和历史都罩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人意识到自身仅仅是种族、民族、党派、家族或社团的一员,仅仅是处于某个普遍的范畴。在意大利,这层面纱最先烟消云散,使得对国家及世上所有东西进行客观的考察和处理得以可能;与此同时,主观的方面也对应地获得强调,人成为精神性的个体,人也是以此来认识自己。这段话的主旨是要说明文艺复兴时期个人自我意识或“个体性”的觉醒,但在展示这一进程时,布克哈特使用了一个对比:用中世纪的人总是将自身归属于某个共同体来对比文艺复兴时期个体性意识的出现。这一对比当然与布克哈特的文艺复兴“知识”有关,比如一方面将文艺复兴视作中世纪的断裂,另一方面又将它视作“现代”的摇篮;可今天的我们已经知道,文艺复兴和中世纪之间并不存在一条界限分明的分界线。比如个人的自我意识,虽然个体性的渴望在15世纪中叶以后越来越强烈,但个体将自己“作为种族、民族、党派、家族或社团的一员”来认识自身,这一点没有就此退出历史舞台,相反它在某些情形中仍是个体进行自我定位的关键手段。一文艺复兴时期,比如在佛罗伦萨,人们已经形成了保存私人日记、书信及家族档案的传统,这为后世的史学家提供了极为充沛的文献资源。现今的历史学家经研究发现,家庭和家族在文艺复兴时期个体的社会生活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尤其名门望族相互间通过婚姻、社区认同、商业或政治结盟形成复杂交错的社会关系网络,更是维护家族利益和个人社会地位的主要手段。例如莱昂·巴蒂斯塔·阿尔伯蒂在《论家庭》(1434年)中就将婚姻、财富和朋友视作家庭生活的三大支点,他甚至以一种拟人类学的口吻将友谊或结盟设定为国家起源之初的“社会契约”: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获得幸福。自然并没有赋予所有人相同的性情、智力或意志,也没有同等地赋予才能和权力。毋宁说自然的设计是:我可能比较软弱,你可能善于取长补短,但在别的方面你又缺乏另一个人所具有的德行。何以如此?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你,你需要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需要别的一个人,别人又需要我。就这样,人和人之间相互需要、相互利用,使得所有人走向缔结友谊和同盟。这其实就是共和国的来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