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说文解字授课笔记》“一字”研究(一)_肖存昕.pdf

第 卷第期兰州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年月 （）【收稿日期】【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汉语词汇孳生与汉字形体繁衍关系研究”（）【作者简介】肖存昕（），男，江西兴国人，兰州大学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章太炎说文解字授课笔记“一字”研究（一）肖 存 昕，陈 晓 强（兰州大学 文学院，甘肃 兰州 ）【摘要】“一字”是 笔记 中用于说明一组同源词字形有关联、词义相同、读音相同或相近的术语。通过对 笔记“一字”的内部考察及与 文始 的对应，可对 笔记“一字”的性质有深入认识，可加深对 文始“变易”及章太炎词源学思想的理解。【关键词】章太炎 说文解字 授课笔记；一字；文始；变易【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一、引言 章太炎 说文解字 授课笔记（以下简称 笔记）是周树人、钱玄同、朱希祖所记录章太炎先生 年在日 本 讲授 说文 解字（以 下 简称 说文）的课堂笔记的综合整理。笔记 记录了章太炎先生研究 说文 的心得成果，反映了章太炎先生在 说文 学、词源学、文字学等领域的学术思想。分析章太炎先生在 笔记 中的观点、思路、方法，可看出章太炎先生讲授 说文 时的一些观点与 文始 存在密切联系。许寿裳 纪念先师章太炎：“其 新方言 及 小学答问 二书，皆于此时著成，即其体大思精之 文始，初稿亦权于此（笔者按，指 笔记）。”“一字”是 笔记 中的重要术语，在 笔记 中共出现 次（除去重复后），共系联同源词 组。因其涉及材料比较丰富，故本文选择“一字”作为研究 笔记 的切入点。“一字”是用于说明同源词之间的密切关系的术语，例如，笔记“”下：“【朱二】、葍同一字。【钱一】、葍一字。【周一】与葍实系一字。”朱乐川 章太炎 说文解字 授课笔记同源词研究、吴叶霞 章太炎说文解字授课笔记 述例中指出“一字”是章太炎先生用于说明同源词的术语，但未对“一字”的内涵及使用等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基于此，本研究从两个角度对 笔记“一字”进行全面考察：笔记“一字”材料的内部考察及 笔记 与 文始 的比较考察。笔记 用术语“一字”说明的同源词，读音基本相同或相近，但其形、义的关联却非常复杂。要深入认识 笔记“一字”，首先需要从形、义两个层面对 笔记“一字”进行全面考察。DOI:10.13805/ki.2095-7009.2023.01.011二、形的考察对“一字”所系联同源词进行形的考察是由章太炎先生的研究特性决定的。一方面，基于传统小学字词不分的事实决定，章太炎先生所言“一字”表面上是讲字与字的关系，实质上是说明词与词的关系，所以对“一字”的研究需要从词的角度入手；另一方面，章太炎先生又受到了西方语言学的影响，具有相对明确的字词分立意识，故而其所言“一字”并非仅仅指同源词。因此，从学理上看“一字”系联的同源词应该存在字形的关联，事实是否如此？我们首先从字形的角度对“一字”进行考察。（一）字形关联汉字是记录汉语的符号，汉字的表义性决定了词的音、义信息经常在字形上有一定程度的反映。因此，音义关系非常密切的同源词大部分字形关联。由于形意字与形声字是汉字发展的两大阶段，本文对“一字”所系联同源词字形关系的分析从形意字与形声字两个层面切入。形意字与形意字此类共有 组，象形字与象形字训为“一字”的材料共占组；会意字与会意字训为“一字”的材料共占 组；象形字与会意字训为“一字”的材料共占组。下文以【酉、酋】【屮、艸】【垚、堯】为例，对此类“一字”进行详细说明。【酉、酋】酉，笔记：【朱二】象酒瓶，即酒也。丣为 闭 门。【朱一】古 人 酒 只 作 酉（巨久），卣亦作酉，说文 无“卣”字。丣，关门。古留字或只作丣，古（坐）字或亦只作丣。【钱一】酉即古酒字。诗大雅“秬鬯一卣”，卣当作酉，酒也。说文 无卣字。古文之丣字，疑是留之古文，闬门则留而不能出也，与酉当是二字。（古字或亦只作丣。）酋，笔记：【朱二】酉、酒、酋三字实一字 。按，说文酉部：“酉，就也。八月黍成，可为酎酒。象古文酉之形。凡酉之属皆从酉。”说文酋部：“酋，绎酒也。从酉，水半见于上。礼 有 大 酋 ，掌 酒 官 也。凡 酋 之 属 皆 从酋。”“酉”象古文酉之形，为象形字。“酋”从酉，水半见于上，为象形字，字源：“酋，象形字。从酉，从八。像清酒现于酒滓之上。”说文解字约注：“本书辵部逎，或从酋作遒，是酉、酋无殊也。”说 文 新 证：“（酋）从 酉，八 为 分 化 符号。”【屮、艸】屮，笔 记 ：【周一】与 艸 实 系 一字。艸，笔记：无按，说文屮部：“屮，艸木初生也。象丨出形，有枝茎也。古文或以为艸字。读若徹。凡屮之属皆从屮。尹彤说。”说文艸部：“艸，百芔也。从二屮。凡艸之属皆从艸。”“屮”为象形字，“艸”为会意字，二者字形构件重合。说文新证：“屮 就是由此形（艸）省去下半的写法演变而来的。”【垚、堯】垚，笔记：【朱二】与堯实一字。堯亦谥灋，训高。后即以高为谥灋，如高皇帝是也。【朱一】【钱一】堯舜之堯当即垚字 。堯，笔记：无按，说文垚部：“垚，土高也。从三土。凡垚之属皆从垚。”又“堯，高也。从垚在兀上，高远也。，古文堯。”“垚”与“堯”皆为会意字，二者构件重合。说文新证：“（垚）从三土。古文字未见，疑为从 堯 截取的偏旁，亦取 堯 的音义。”形意字与形声字此类共有 组，形意字充当形声字声符的材料共有 组；形意字充当形声字义符的材料共有组；形意字义符与形声字义符相同的材料共有组；形意字义符与形声字声符相同的材料共有组。下文以【尞、燎】【囗、围】【懑、悶】【、乱】为例，对此类“一字”进行详细说明。【尞、燎】尞，笔记：无燎，笔记：【朱一】即尞字。当从炎作尞火。【钱一】放火也。即尞字。当从炎 作 尞 火（？）【钱二】燎、尞 或 即 一字 。按，说文火部：“尞，柴祭天也。从火从眘。眘，古文愼字。祭天所以愼也。”又“燎，放火也。从火尞声。”“尞”为从火从眘的会意字，“燎”为从火尞声的形声字。说文解字约注：“徐灏曰：尞、燎实一字，相承增火旁。汉书礼乐 郊祀 二志注并云：尞，古燎字。是也舜徽按：燎之于尞，犹燃、然，熨、尉，烬、之比耳。”【囗、围】囗，笔 记：【朱一】凡 有 范 囗 字 从此。围，守也。范囗字宜用此。【錢一】范围之围当用囗字。围者，守也 。围，笔记：【朱二】守也，不放也，围城，别言；囗，不必守，通言。“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京氏 易 作“犯违”，训对抗，亦通。【朱三】与囗实一字。【钱一】范囗。围守 。按，说文囗部：“囗，回也。象回帀之形。凡囗 之 属 皆 从 囗。”又“围，守 也。从 囗 韦声。”“囗”为象形字，“围”为从囗韦声的形声字，二者构件相同。说文解字约注：“围亦囗之后增体，今围行而囗废矣。”【懑、闷】懑，笔 记 ：【钱一】懑、闷 一 字。【钱二】懑、闷实一字 。闷，笔记：无按，说 文 心 部 ：“懑，烦 也。从 心 从满。”又“闷，懑也。从心门声。”“懑”为从心从满的会意字，“闷”为从心门声的形声字，二者皆以心为义符。说文解字约注：“闷与懑音义并同，盖本一字。”【、亂】，笔记：无亂，笔记：【朱一】从乙，疑。【朱二】、皆有治、亂二谊，亂亦同。诗“四始”亦作“四治”。楚辞“亂曰”即终曰，始为治，终为亂 。，笔记：【朱二】亂亦训治也，与治相反作，古实一字耳 。按，说 文 攴 部 ：“，烦 也。从 攴声。”说文乙部：“亂，治也。从乙，乙，治之也；从。”“”为从攴声的形声字，“亂”为从乙从的会意字，“”声符与“亂”义符相同，皆为“”。说文解字注：“与部、乙部、言部、音义皆同。”说文解字约注：“乙部 亂，治也，攴部，烦也，皆之后增体。”形声字与形声字此类共有 组，形声字声符相同的材料共有组；形声字义符相同的材料共有 组；形声字 充当形声字 声符的材料共有组；形声字结构不同的材料共有组。（）声符相同【呧、诋】呧，笔记：【朱一】呧诋。【钱一】呧与诋同，为一字。【周二】呧、诋同。诋，笔记：【朱一】责问。【钱一】与诃皆责问也，非骂也 。按，说 文 口 部 ：“呧，苛 也。从 口 氐声。”说文言部：“诋，苛也。一曰诃也。从言氐声。”“呧”“诋”皆以“氐”为声符。说文解字约注：“呧乃诋之或体。此与啧之或体作謮，吟之或体作訡；咏之或体作咏，諎之或体作唶同例。古从口从言之字，多互通也。”（）义符相同【藒、芞】藒，笔记：【朱二】藒、芞实一字，声音相同。【钱一】二字音义皆同，说文虽分为二字，实是一字。【周一】藒、芞二字音谊皆同，实是一字。【周二】藒，芞音义皆同，实一字耳。芞，笔记：无按，说 文 艸 部：“藒，芞 舆 也。从 艸 楬声。”又“芞，芞舆也。从艸，气声。”二者皆在艸部。有些义符相同的同源词，其声符也存在部分构件相同的情况，例如：【、葍】，笔 记：【朱二】、葍 同 一 字。【钱一】、葍一字。【周一】与葍实系一字。葍，笔记：无按，说 文 艸 部 ：“，葍 也。从 艸 富声。”又“葍，也。从艸畐声。”二者皆在艸部。且“”字声符“富”从宀畐声，其声符与“葍”字声符“畐”相同。说文解字约注：“从富声，富仍从畐声，故、葍实即一字。徒以二体并行甚早，故兼存不废。”（）形声字 充当形声字声符【肙、蜎】肙，笔记：【朱三】虫部之蜎为肙之孳乳字，实当作肙足矣。【钱一】翻跟斗虫也。蜎，笔记：【朱二】此乃肙之或体。【钱一】蜎与肙当为一字。古称蛣蟩（孑孓，？）。【钱二】蜎肙实一字，即今到千虫。按，说文肉部：“肙，小虫也。从肉囗声。一曰空也。”说文虫部：“蜎，肙也。从虫肙声。”“蜎”以“肙”为声符。朱骏声 说文通训定声：“（肙）当作水虫也。从肉，无骨也。口象首尾可接之形。即蜎之古文。”说 文解 字 约注：“蜎即肙之后增偏旁体。”（）二者异构【晕、晖】晕，笔记：【朱二】晕与晖实一字。光辉当作辉。【钱一】光也。引申凡光彷之物亦曰晕。晕、晖当系一字。【钱二】光也。引申凡光彷之物亦曰晕（有光）。光辉 。晖，笔记：无按，说文日部：“晕，日月气也。从日军声。”又“晖，光也。从日军声。”二者构件相同，仅结构不同。说文解字约注：“晕、晖本一字，今则读晕为运，读晖为辉，判然二形二音二义矣。”（二）字形无关由汉语与汉字的密切关系决定，音义关系非常密切的词绝大多数会在字形上有反映。但语言和文字毕竟是两种符号系统，所以部分音义关系非常密切的词在字形上也会没有关联。受传统小学字词不分的影响，章太炎先生也会将部分音义关系非常密切但字形无关的同源词用“一字”系联。字形无关的材料共有 组，字形完全无关的材料共有 组；仅正字无关，但异体字相关的材料共有组；字形部分构件相同的材料共有组。字形完全无关【楙、茂】楙，笔 记 ：【朱一】与 茂 一 字。【钱一】木瓜是别义，与茂一字 。茂，笔记：无按，说 文 林 部：“楙，木 盛 也。从 林 矛声。”说文 艸部：“茂，艸丰盛。从艸戊声。”“楙”从林矛声，“茂”从艸戊声，二者字形无关联。仅正字无关，但异体字相关【匋、窯】匋，笔记：【朱一】陶者，陶丘。匋，作瓦器也，窯当作匋。匋训为养，陶养是也。【朱二】即今窯字，说文 分二字，实一字。古皋陶【窯】，古只作匋。【朱三】古音读缶同，“瓦器灶”，与窯同，后瓦器曰匋，制瓦器之人亦曰匋，古字只作匋，或作。窯乃后出字。【钱一】作瓦器也，今借用陶。陶者，陶丘也。今之窯字即匋之或体。方言 陶训养，亦匋字之借，因瓦器须许久始做成，与人需渐次教养一律也 。窯，笔记：【朱二】陶器即匋字，匋即窯字 。按，说文缶部：“匋，瓦器也。从缶，包省声。古者昆吾作匋。案：史篇 读与缶同。”说文穴部：“窯，烧瓦竈也。从穴羔声。”“匋”从缶，包省声，“窯”从穴羔声，二者形体不相同。但是“窯”异体字写作“窑”，与“匋”义符相同。说文解字约注：“窯字余招切，为喉音喻纽字；古读归定，则为匋矣。匋器之匋，得通为窯。”字形部分构件相同【尌、侸】尌，笔记：【朱一】尌【竖】。尌、侸、竖三字实一字，今借树字为之。【朱三】其初只有豆字，豆有立义。登从豆者，亦竖立也。后竖、壴、侸皆孳乳，古只用豆。【钱一】树立尌立。封、侸，竖三字同音同训（立也），实即一字，今皆假树字为之 。侸，笔记：【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