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RCEP战略意义远大于经济价值.docx

天道酬勤 RCEP：战略意义远大于经济价值 于英红 11月15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经过8年的谈判正式签署。协定覆盖东盟十国、中日韩、澳新共15国。该自贸区人口约占全球一半，经济总量和贸易额约占全球1/3，与现有的欧盟自贸区、北美自贸区共同成为全球三大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尝试。 在贸易保护主义盛行、多边主义式微、WTO效力有限的背景下，RCEP的签署是二战以来兴起的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阶段性突围，也是亚太地区寻求扩大既有经贸往来的努力，更是成员国面对变动了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为寻求平安而做出的战略性选择。 融入、接轨标准与现实 RCEP的核心是，消除有形无形的壁垒，确立规那么，优化贸易和投资环境。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成员结构最为多元的自贸区，RCEP既要跨越国内治理的差异性，也要兼顾经济开展水平的差异性，艰辛的长跑式谈判背后，是众多成员国之间的利益博弈和妥协。 對澳大利亚而言，参加RCEP是多赢举措，一方面有助于解决中澳围绕酒类、牛肉、海产品、木材等的贸易摩擦，另一方面增强与区域内其他国家的链接，稀释对中国经济的依赖度。作为RCEP中的兴旺国家，澳大利亚在教育、医疗、工程等领域有着行业优势，而东盟的印尼、越南和泰国有着世界上人数增长最快的中产群体。澳媒财经评论认为此举“有望增进澳大利亚贸易和投资的多元化，防止大规模流向中国〞。 印度退出RCEP，是博弈与妥协失败的案例。有论点认为，印度退出RCEP，是基于中印关系地缘战略对冲的考量，但实际上这只是因素之一。有印度政府官员表示，印度希望能保护本国的农业和畜牧业免受RCEP成员国商品大量涌入所带来的损害，但整个谈判在截止日之前并没有达成令印度满意的解决方案。 而且，印度不能接受最惠国条款。假设与经济体量比自己大得多的战略对手互相成认市场准入，印度感到是在损己利人。印度总理莫迪表示，不能以牺牲国内农民和工人的利益为代价参加RCEP。依靠中小企业的支持上台的莫迪，不希望大量涌入的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以及澳新两国的畜牧产品击垮本国的相关行业。 事实上，印度退出RCEP也是总结既有经验后做出的决定。印度与东盟中的多个国家签有自贸协定，但是政府对过去5年来的收益进行核算后发现，复合增长率仅为7.1%。此外，近年来印度的贸易赤字不断扩大，该国企业已经呼吁政府就既有的贸易协定进行调整。2023年9月，印度与东盟协商重新审查2023年1月起生效的东盟-印度自由贸易协定，便是例证。 印度与11个RCEP成员国存在贸易逆差，2023–2023财年与中国的贸易逆差达536亿美元。在多轮谈判中，印度要求引入触发机制，即假设某一类商品突然大幅进入印度市场并构成倾销，印度有权对来自该国的商品采取临时提高关税的措施。印度提出的触发机制在协定中得到采纳。RCEP规定，处于经济开展或转型中的缔约方在国际收支平衡方面面临特殊压力时，可能有必要使用限制性措施。不过，印度仍然有诸多顾虑导致拒绝参加。 对澳大利亚而言，参加RCEP是多赢举措，一方面有助于解决中澳围绕酒类、牛肉、海产品、木材等的贸易摩擦，另一方面增强与区域内其他国家的链接，稀释对中国经济的依赖度。 而日本也有着促进投资贸易多元化的考虑。中日韩之间有历史性矛盾，扩大贸易圈有助于在一个广泛的框架下建立多边联系，东盟新兴的中产市场对日本也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此外，根据日本时报报道，日本还有一重考虑是，期望在未来与美国缔结贸易协议时增加自己的筹码。比方，美国在汽车以及零部件行业实行保护政策，而日本有了RCEP加持，就可以争取美国做出适当的让步。 印度退出RCEP，对日本而言是一大遗憾。印度经济相对落后，一直是阻碍日本与其建立深层次合作的重要因素。印度欢送日本投资，但印度国内相关规那么不够宽松，与此同时知识产权保护又过于宽松，成为阻碍日本科技企业向印度转移的重要因素。 对制造业大国中国来说，参加RCEP是融入区域合作的关键步骤；从硬币的另外一面看，增加了诸多竞争者，正如RCEP成员国提出的促进投资贸易多元化的目标所说明的，RCEP不可防止地会导致一些外资向其他成员国转移。 渐进式零关税是RCEP的重要亮点，但实际上RCEP成员国间已有大量双边贸易协议，实际关税的下降幅度相对有限。中国和日本此前没有签订类似的协议，仅仅在高科技产品领域实现关税减免。协定签署后，中国对日本最终免关税的产品比例将从8%上升至86%；同时，日本对中国产品的免关税比例也将到达86%。 此外，农产品出口补贴方面，RCEP取得重大突破。协定宣布，成员国应当共同努力阻止对农产品的出口补贴以任何形式被重新使用。农产品出口补贴政策，也是北美自贸区谈判以及进程中的博弈焦点。对兴旺国家来说，农业尽管不是GDP的主要来源，但一直被视为国民经济的重要命脉。因此，关于农产品出口补贴，美加墨一直争吵不休。 北美自贸区做不到的，RCEP做到了。尽管农产品出口额占中国出口总额的比例由1990年代初的17%下降到目前的4.8%，但就总量而言，中国位居欧盟、美国、加拿大、巴西等国之后，也是农产品出口大国。因此，参加RCEP，显示中国融入区域一体化的毅力和决心。 一体化进程中的差异性应对 用灵活的方式应对成员国的差异化，是RCEP的重要特点。在适用已有国际标准和一体化进程的推进上，RCEP都充分兼顾到各成员自身的开展情况，预留了协调空间，也为可能出现的争端提供了可供选择的协商式解决方案。 在建立区域内规那么上，RCEP不像日本主导的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那样对成员国在司法、行政、补贴、国企、透明度等方面有诸多约束，从而躲避了一体化进程的核心障碍。 针对覆盖货物贸易、效劳贸易、投资和自然人临时移动四个方面的议题〔涉及市场开放、知识产权、电子商务、竞争等〕，RCEP既采纳已有的国际标准，又针对各国经济开展的现实预留了可协商变通的路径。在实际操作中，假设与既有国际标准出现偏差，相关国家需要解释原因。 同时，RCEP呈现出很强的包容互补性，成认区域内既有的贸易协定。例如RCEP协定规定，东盟成员国缔约方“保存〞依照东盟成员国间就货物、效劳或投资贸易自由化所签署的协定，采取或维持任何措施以给予特殊待遇的权利。东盟虽为RCEP的发起方，近年来经济增长向好，但毕竟体量有限，在参加更为广泛的经济圈时，保存原有的经贸圈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平安保证，从而消除成员国在权衡利弊时产生的顾虑。 鉴于RCEP成员既有兴旺国家，也有欠兴旺国家这一现实，RCEP增加了开展援助的内容，规定缔约方应当向欠兴旺国家提供适当援助，比方能力建设和技术协助领域的援助，帮助欠兴旺成员国具备相应的能力和技术，从而从RCEP中获益。 对各国主权，RCEP也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在信息共享上，RCEP比其他平行自贸区的措施宽松。协定规定：任何规定不得要求任何缔约方提供一经披露将会违反其法律和法规或阻碍执法，或者违背公共利益，或者会损害特定公私企业合法商业利益的机密信息。该条款给各国预留足够的自由裁量权，防止因为各国国内治理的差异化而损害经贸合作。 关于争端的解决路径，RCEP协定规定：所有条款产生的争议，均应诉诸协商方式解決，而不是诉诸争端解决路径。既有的自贸区实践说明，争端解决路径本钱高、成效差，缺少协商路径的灵活性。因此，RCEP绕过这一深水区。 就协商解决争端的适用范围，RCEP协定也作了详尽的规定，并制定了平安例外条款。该条款对牵涉平安利益、履行符合联合国宪章所规定的责任与义务的措施等系列行动，采取争端豁免。不过，优点的另一面也是软肋，比方极包容的灵活应对方式，被指过于宽泛松散，现实意义不大。 RCEP既采纳已有的国际标准，又针对各国经济开展的现实预留了可协商变通的路径。在实际操作中，假设与既有国际标准出现偏差，相关国家需要解释原因。 该平安例外条款还规定，任何成员国不得阻止任何缔约方采取其认为对保护其根本平安利益所必需的任何行动。这包括与裂变和聚变物质或“衍生此类物质的物质〞有关的行动；与武器、弹药和作战物资的交易有关的行动，以及与“直接或间接供给或给养军事机关的此类交易运输的其他货物和物资或提供的效劳〞有关的行动。该条款表达RCEP对成员国国内秩序的极大尊重，但是鉴于成员国之间存在各种悬而未决的新仇旧怨，经济增长和合作是否最终能成为增进地区稳定和繁荣的杠杆，还有待观察。 整体而言，RCEP是区域共识的突破性进展，成员国对牵涉开展与合作的几个核心问题达成阶段性共识：认识到良好的治理以及可预期、透明和稳定的商业环境对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价值，认识到区域贸易协定通过建立各方能接受的标准从而加快区域和全球贸易投资自由化方面的积极作用。从长远看，其政治和战略意义远远大于经济价值。 就稳定性而言，RCEP存在一些软肋。和CPTPP、EFTA〔欧洲自由贸易联盟，亦称“小自由贸易区〞〕等平行自贸区相比，RCEP少了对国内政治的相应要求。RCEP各成员国国内治理方式和能力差异化明显，为了守住开放合作的大方向，涉及这方面的标准都做灵活性处理。但是，经贸最终仍然离不开各国政治。RCEP要走向更深层次的合作，实现区域经济平安与稳定，国内治理的协同调整依然是绕不过去的环节。 此外，成员国之间在其他领域的新旧矛盾，或将为区域内外的大国提供介入的契机，最终损害经济一体化的实践。东盟成员国与中国在南海的岛礁主权争议，中日之间的历史矛盾以及钓鱼岛之争，被欢送随时参加RCEP的印度与中国存在的边界冲突，这些非经贸领域的摩擦，或许在某个时间点会传导到经贸领域。 无论美国大选最终结果如何，美国新领导人试图以规那么制定者的身份影响亚太局势的决心不会变。11月20日APEC视频峰会上，中方表示中国将积极考虑参加CPTPP。而明年将担任CPTPP轮值主席国的日本表示，日方希望在主席国任期内扩大CPTPP规模。CPTPP成员国与RCEP成员国多有重叠，中国此举也是旨在融入全球合作并提升RCEP的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