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词语搏斗赵勇虚掩的门(北岳文艺出版社2023年版)是山西青年诗人悦芳的第一部诗集。读里面的诗之前,我先翻阅的是她为这本诗集写成散文的后记。她说:“我曾不止一次,迷失于文字的丛林。不知是把琐屑的生活写成诗,还是把诗变成实实在在的生活。我时常发现一种紧迫感旋转在我的指尖,不停地跳跃,我知道,美在用这种方式召唤我。〞——这是一个不断被诗神眷顾的人,我想。滚滚红尘中,还能与诗神为伍,至少说明她的顽强和执着,她还坚守着心中的那份诗意。再往下看,就发现了她写下的这段文字:“诗,不过是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一个固有情结,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种天生的自然的诗意。只是在人生的路上,有的人放逐了诗歌,有的人却坚决地要抵达诗歌的本质。诗与我们,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它在时间之中,和我们平行,之间的距离肉眼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感应,语言是它的本质。通往语言之途,就是和经验搏斗之途,每个诗人都筋疲力尽。〞说得真好!而我也从中读出了弗洛伊德和海德格尔的某些意味。因为前者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每一个人在内心都是一个诗人,直到最后一个人死去,最后一个诗人才死去。〞后者那么写过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一书,里面探讨的是语言、经验与诗歌的关系。那句广为人知的命题——“语言是存在之家〞——就是他在此书中思考的一个结晶。这么说,悦芳读过海德格尔?我觉得应该读过。或者至少,她是熟悉海德格尔的许多论述的。带着这样一种“前理解〞走进这本诗集,果然也就发现了海德格尔所谓的“思〞与“诗〞的许多痕迹。这部诗集分为五辑,分别命名为“囚禁〞、“对话〞、“时光〞、“存在〞与“幻象〞,把它们串在一起看,那里面就有了一种浓浓的哲学意味。或者也可以说,她选中的每个词语似乎都是那些大思想家(比方加缪、巴赫金、伯格森、海德格尔、萨特、拉康、贡布里希等等)须穷其一生苦思冥想的重要范畴。在这些范畴之下,是诗人时而写得显豁但更多的时候却让人略感神秘的诗句。显豁者中,我首选我哭了:八岁那年。父亲对我说/你该上学了/我从他手中接过书本、铅笔、三角板/我上学了。父亲却走了/我没有哭二十八岁那年。母亲对我说/你该成家了/我从她手里接过尺子、剪刀、针和线/我成家了。母亲也走了/我没有哭今天,我三十八岁了/没有人再对我说什么/家乡的紫荆芥也该成熟了吧/想着想着/我哭了这是一首明白如话的诗。在这种朴素的表达中,我们除能读出一种无法遣怀之情外,还能读出诗人的一种创伤经历和伤痛体验。...